吴佳率先喊道:“维多利亚港!海洋公园!”
言言开始翻购物清单:“新款游戏,漫画周边,蓝光盘……”
图南伸手把她们打压下去,甩出一叠《香港美食100》清单,“先吃个早茶,再去中环扫货。”
“咳!”江珧清了下嗓子,压着额头青筋说,“你早上不是在酒店吃过了吗?先工作!”
她一开口,大魔王眨着眼睛说:“酒店自助餐不是鱼吃的,港式早茶很美味,人家想跟你一起尝尝嘛。”
江珧被他那带蓝底的虹膜晃得晕乎了一下,定定神说:“你听过一个叫懒鱼馋灯的故事吗?”
图南无辜摇头。
“那是李碧华的一个短篇,讲的是一个渔夫打捞上来一条金色大鱼,大鱼变成一个美貌姑娘,自愿嫁给他以报答不杀之恩。”
图南笑得眯起眼:“我也可以嫁给你报恩。”
“听我说完。”江珧慢条斯理继续讲,“渔夫以为娶了漂亮妹子会过上幸福生活,谁知道这鱼精又懒又馋,每天光吃不干活,从早到晚躺在床上打滚想下顿吃什么,很快就胖成一个球型,一点都不漂亮了。渔夫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被她吃了个底朝天。他实在受不了了,求她离开,鱼精哭着说:‘我们鱼类在水里从来不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呀。’渔夫眼看要破产,坚决把鱼精赶走了。”
图南听出江珧话外之音,皱眉道:“她说的又没错,是这个穷鬼养不起妖魔。哼,去哪里不比穷家破舍好。”
“渔夫继续辛勤打渔养家,有一天,他又捞上一条金色大鱼。它双目呆滞,痴肥迟钝,连游泳都懒得动。这次渔夫没有手软,手起刀落把胖鱼宰了,鱼油熬成灯油。每当夜里点起这盏灯,旁边有人吃东西,鱼灯就馋得大放光明,若旁边没有吃的,它就懒得照明,昏昏暗暗混日子。”
江珧手成刀刃,在脖子上抹了一下,声色俱厉道:“这就是懒鱼馋灯的故事。贪吃不干活的下场,你知道了吗!?”
图魔王惊惧万分,缩在座椅里,颤声吩咐孙嘉文:“不吃早茶了,先工作!”
水猴子旁观完这场好戏,心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伙妖魔到底谁说了算,已是昭然若揭。
《非常科学》栏目组这次来到香港,目的是探访介绍此地迷信风气。上世纪中叶,大陆的神棍们知道在信仰无神论的环境中混不下去,集体南迁。没有受到各种运动扫除,他们在港岛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一脉传承了封建迷信思想,栏目组打算就此做一个揭秘系列。
孙嘉文身为“非正常科学现象研讨会”的荣誉理事长,对这些封建迷信活动当然了若指掌,当下联系预约了几位业界知名大师。当然,他没有说明是媒体。拍摄以秘密方式进行,剧组一行伪装成大陆来的有钱商人前去算命。因为人数较多,分成两组进行,图南理所当然把江珧分到他那组。
车往目的地驶去,广播里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广播员讲述了一起离奇的盗窃案。就在今日凌晨两点左右,港口有三艘远洋渔轮同时被窃,几百吨刚从公海载回的新鲜海货不翼而飞,而监控录像竟然没发现任何小偷使用任何运输工具。
江珧听了一会儿,觉得车里气氛不对,大家或扭头看窗外风景,或捂嘴强忍笑意。她突然明白到图南为什么半夜溜回酒店,身上闻起来一股鱼腥味了。
偷腥这个词汇,可能就是此馋鱼发明的。
望气相面
江珧一直认为奇人异士都应该住在深山幽谷,没想到第一位拜访的大师居然在中环一栋高档写字楼上开办业务。大厦d座十八层右转,门口没有显眼的广告招牌,只有一个低调的黄铜牌,刻着“xx周易研修所”。
这位号称白衣神相的高人不接待贸然敲门的新客,即使预约也要背景过硬的熟人介绍。江珧向私人助理递上孙嘉文的名片,才得以进门。站在吸音的厚地毯上,江珧有一丝眩晕,这里是地球上房价最贵的地方之一,用寸土寸金形容都算压价评估,真真是宝地,估计用钞票垫脚可以让人脑袋碰到天花板。
江珧开口就是普通话,助理打量一番,看她穿着搭配都不是港人风格,也无内地土豪风范,心里存了一丝鄙视,虽然语言礼貌客气,神色却流露出怠慢。引领江珧来到一个僻静角落,让她静心面壁,思索一下要问的问题。
房子里静悄悄的,看起来像私人高档会所,只有些微焚香的气味与众不同。这间研修所不知道面积多少,内部被装修成注重隐私环境的现代风格,有许多遮挡视线的隔断,想来名流仕绅、明星富豪来算命不会喜欢被外人知晓。
江珧等了十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图南发来信息。
“我也进来了(。`w&039;)。”
图南携另一位介绍人的名片入内,两人装作互相不认识,秘书将图南带到另一个有全景落地窗的隔断,奉上香茶细点,请他稍等片刻。图南拍照发给江珧,她郁闷地回复:
“怎么你有吃的,我就没有?”
图南知道她因为衣着和口音被人瞧不起,心头不爽,决定事后一定要她去改头换面。
“别轻举妄动,每个隔断里都有针孔摄像机。”
这条简讯传来,江珧差一点没克制住抬头寻找的动作。
“我们藏了录音器材,他们也来这招?”
“非也非也。相面之术,跟看病一样讲究望闻问切。从穿着打扮和一些细微动作上就能判断出很多细节,我们是生客,叫我们在这里等待,也是给那神棍一点研究的时间。”
江珧暗笑,回复:“你才是最大的神棍。我们是来暗访的,你别一副来踢馆的样子。”
“遵旨(__)”
这次暗访,图南穿得挺低调,江珧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待遇不一样。她不知道这行技术高深的高手,观察力媲美福尔摩斯,细枝末节都不会错过。
江珧的服装赞助商都是大陆品牌,虽然用料高档,剪裁款式却偏老气,港人看不上这些牌子。在香港有个默认的排序,说英文的待遇高于说粤语,说粤语又高于说普通话。还没见到相士本人,江珧的口音和打扮就已经被分类到优先级最低了。
而图南虽然穿得休闲,但递名片时露出的手表价值不菲,墨镜、鞋、小件装饰品都是奢牌潮牌,搭配时尚又不突兀,开口是流畅文雅、不带一点口音的英文。助理推断他是潜在大客户,只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来算命,当然要安排好一点的位置供他等候。
果不其然,图南虽然预约晚,却更早受到接待。
门开了,白衣相士宋文斋起身相迎,近距离端详这位品貌不凡的客人。只见图南鬓若刀裁,眉似利剑,这是极具男性魅力的特征,偏生配上一双顾盼含情的桃花眼,一眼便知是个天生折磨女人的胚子。
鼻梁高挺,山根直贯印堂,像罗马战士的头盔一样气派,说明他家世显赫,富贵不可言说。但仔细看鼻准无肉,山梁窄削,说明他待人苛刻,心胸狭隘,不管是在他手下做事,还是跟他婚配恋爱,都会被他折腾得惨无人色。
再往下看,唇角上扬,食禄双全,说明他一生不缺衣食钱财,万中无一。但唇薄无肉,说明自私自恋,喜好出口伤人,虽然聪明绝顶,却心思恶毒。再加风流俊美,顽劣轻狂,举手投足处处留情,不知道要收获多少人的伤心眼泪。
宋大师心中大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然有三庭五官十二宫,处处完美刻薄,好像相术教科书般的典型例子。他连忙叫大弟子出来倒茶,顺便长长见识,免得错过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香港相术界高手如林,白衣相士能从中脱颖而出,确实有他的能耐。宋文斋是香港第一位提倡把科学与周易结合的开创者,说白了就是从古老相术中找到与社会学、心理学相应的合理解释。
图南这副面相,是典型的克妻之相,所谓“男难”,就是让女人一见误终生的男人。看衣着气质,就知道他本身富贵,又才气过人,但风流才子折腾起人来,更是刻骨难言。
宋文斋当然不能开口就说客人克妻,专门捡了好听的部分说了一些。图南点了点头,心道孙嘉文推荐的人果然有几把刷子,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