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妖百魅 第43(2/2)

多亏他细心,江珧糟糕的驾驶技术更像在开疯狂赛车,不断撞飞垃圾桶、小吃摊和倒霉的怪物。鲸鱼气球在车窗外起舞,被撞飞的物品砸得砰砰作响,还挂着一根烂菜叶子。

在最后一个转角拐弯时,莽撞的驾驶员把车开到了电线杆上,车子前部变成一个凹型,彻底熄火不动了。

“下车!最后两步路了,我们跑过去!”江珧像扛行李一样把小灰拽了出来,夹着他夺路狂奔。

两人不熟悉路,摩天轮近在眼前,可他们俩竟然冲进了一条长长的死胡同,再回头已经没机会了。水泥厂房冰冷坚硬,墙壁都有三四米高,凭他们俩的本事,根本不可能翻墙过去。

黑潮堵住了路口,如同无数怨念凝结成的巨大生物,吞噬着空间,一路压迫过来。

江珧觉得四肢冰冷,脑中一片空白,小灰竟然镇定如常,冷静地对她说:“姐姐,你踩着我的肩膀爬过去。我不会死。”

“小鬼,别开玩笑了,人渣也干不出这种事啊……”

墙根有一簇不知名的小小灌木,在这灰黑色的绝望世界中显得青翠欲滴。

江珧看着这株绿色的生命,脑中空明,一股温暖的热流由额中蔓延开来。不知怎么想的,她弯腰触摸了那株植物。奇迹发生了,灌木如同童话中的豌豆藤蔓一样暴长增粗,刹那间越过高墙,像一条绳索般悬挂在眼前。

“心想事成,有救了!”江珧先把小灰托上去,然后敏捷地顺着藤蔓往上爬,就在攀登的过程中,这株神奇的植物居然还在不断生长,将他们送上安全地带。

看到正太安稳地站在屋顶上,江珧松了口气,谁知脚踝一紧,她差点摔下去。江珧回头一看,顿时花容失色。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也顺着藤蔓爬了上来,它伸出鹰爪般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江珧的脚踝,想把她拖回黑潮之中。

小灰应变神速,抽出书包上的西瓜刀干脆利落地挥下去,连砍几下,怪物的手腕被劈开了,骨头连着肉冒出黑血,但它就是不肯松手。

“你力气不够,刀给我!”江珧一手抱紧藤蔓,一手接过利刃,使尽全身力气劈砍,两下就把怪物的脑壳砸开了。她一脚踹开尸体,连滚带爬地上去了。

黑潮就此止步,江珧躺在屋顶上大喘气,小灰乖巧地坐在一边,用装巧克力的盒子压成纸板给她扇风。

她定了定神问:“你的鲸鱼呢?”

小灰抬手一指,只见气球在空间裂隙中狂舞,被一片碎玻璃扎中,“噗噗”漏气,旋转着消失在天边。原来他们爬墙的时候绳子被钩住了,小灰只顾着江珧,就放手让气球自生自灭了。

江珧有点愧疚,摸着小灰的脑袋说:“别难过,等我们找到路径回到现实,姐姐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鲸鱼,好吗?”

男孩并没表现出失去好伙伴的伤心,听到江珧如此说,他嘴角抽搐,淡淡地道:“还是不用了。”

图南“嗷呜”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剑眉倒竖,一张俊脸气得铁青,活像吃水母过多中了毒。

“混账!混账!混账!梦魇,本座绝对饶不了你!!!”图南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一连串痛骂熟极而流冲出牙关,好像他被迫憋了很久,骂辞都牢记在心头了。

吴佳小心翼翼地问道:“带子还好吧?”

图南咬牙切齿地说:“我被弹出来了,呆九在那边看着,她暂时还安全。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梁厚拿出几张化验单:“不太对劲。我们一边找人一边在医院里给这孩子做了检查,血常规发现他体内有重金属毒素,是长年积累下来的。”

“有人慢慢给他下毒?家里人?还是护工?”

梁厚摇头:“言言和骏驰还在查。据他家的邻居说,孩子的父母感情一直不好,从他小时候起就每天吵架,父亲还经常把情人带回家。”

“查查他最怕的是什么。我想梦魇就藏在中心区,操纵整个梦境。”图南再次躺下,强迫自己回到讨厌的梦里。

或许噩梦的规则就是如此。他能言善辩,足智多谋,在梦里竟然只能听不能说,开口就漏气。而呆九最怕自己像个小弟弟般被她照顾,于是他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灵魂在没有□□束缚的状态下,竟然开始渐渐苏醒了。

床下的声音

幸存者们分散站在摩天轮下的建筑物屋顶上,认识的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大部分人则保持静默。

江珧数了数,一共有十六个人,她很高兴这里面包含那个涂着迷彩的大男生。对方显然也这样想,看到江珧和小灰,挥挥手送上一个爽朗的笑容。

人在梦里会感到疲惫和饥饿,成功逃离“涨潮”,江珧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跟小灰一起吃了点饼干。她不知道天还要黑多久,潮水何时才能退下去,此时此刻最想要的两样东西,就是热水淋浴和一张舒适的软床。

形势似乎稳定下来了,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屋顶上,不知又潜伏到哪里去了。

“你们可以找地方休息一下,退潮之前,中心区还算稳定,有点小动静也折腾不起来。”迷彩男生给出建议,跳下房顶走了。

脚下就是漆黑黏稠的怪异潮水,江珧也觉得不太舒服,于是带着小灰爬下去,寻找过夜地点。

紧贴摩天轮的这片区域跟游乐场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几栋二层建筑围成一个回字型,中间有个小院子,有点像八十年代的职工宿舍。从窗户里看去,建筑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房间,有床、桌子等生活设施。

江珧抵御不了睡在床上的诱惑,低头询问小灰:“我们进去看看怎么样?”

正太立刻从书包里拿出玩具手电,打开了开关。走廊黑漆漆静悄悄的,看不清尽头有什么,只有脚步声发出的空旷回音,有点吓人。

江珧选择了一间距离出口最近的房间,缓缓推开门,陈旧的金属合页发出嘎吱声响。打开电灯开关,头顶上一盏昏暗发黄的灯泡发出亮光,照清楚房间里的一切。

这间房面积只有十二三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台小电视机,木门通往卫生间。这可能是个孩子的房间,桌子上胡乱摆着些积木、汽车模型等小玩具,抽屉里还有碎纸片。

江珧在镜子里见到了自己的尊容:头发蓬乱如鸟窝,脏脸惨无人色,手里还握着沾染血迹的西瓜刀,可怕程度简直媲美外面的怪物。

“小灰,你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吗?就一小会儿,我要去隔壁洗澡。”

男孩懂事地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江珧感慨:“谁生了你这么个聪明的乖孩子,太有福气了。”

小灰听了赞美,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黑着脸走开了。江珧把运动服外套脱掉一甩,走进浴室打开花洒,里面竟然流出了温热清澈的水,简直令她感动地想哭。

全无防备地独自洗澡,在现实世界里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但在扭曲的梦境中,却不怎么令人安心了。江珧打开花洒,挺着脖子把头发浸湿,眼睛一刻也不敢闭上。

“小鬼,你在干嘛呢?”外面的房间很安静,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心中嘲笑自己比孩子还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