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珧瞧瞧那位尚未迟暮的美人,看起来温雅聪慧很正常,没想到竟然有严重残疾。
“妖魔受了伤,也会慢慢变老吗?你爸看起来和你妈妈差不多年纪呀。”
吴佳摇摇头:“每隔几年,老爸就会稍微调整一下外貌,不然一起出门逛街被指指点点,妈妈会不高兴。易容是妖魔的基础法术,我还在慢慢摸索。”她在角落演示给江珧看,皱纹渐渐爬上年轻的脸庞,年龄果然大增。只不过她是新手,变得很不自然,倒似明星打多了肉毒杆菌那么僵硬古怪。
吴佳揉了揉脸,恢复原貌:“在人类社会生存也很小心的,一旦被发现不会衰老,周围的人就会起疑,换身份重新开始很麻烦。”
硬着头皮,江珧带夫妻俩上电梯,到了那条可以俯视“裆下”的透明走廊,她请他们先在此参观,然后闪身挤进办公室,砰地关上门。
图南正翘着脚看观众来信,扔了一地的废纸团。他有个习惯,就是自己工作的时候别人不许闲着,因此不用上班的时候言言梁厚等人也在这里作陪。
见江珧来探访,图南很是开心:“宝贝儿,想我了吗?我认真工作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性感?”说完这句话,他突然闻到空气中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图南疑惑地抽着鼻子,“你带外卖来了?什么菜色,好香。”
江珧心惊肉跳,扑上去抓住他两条胳膊:“你今天乖乖听话,我以后请你吃饭!”
话说得晚了,图南已经辨识出味道来源,兴奋地一跃而起,两只眼睛放出奇异的邪恶光芒:“是纯种鲛人!这东西可好吃了!”言言和梁厚被他喷薄而出的强大食欲吓坏了,闭紧嘴巴不吭声。
“坐下,不许叫唤!”江珧暴力地把他摁在座椅上,“吴佳的爸爸来参观,他走的时候要是掉根头发,我也绝不原谅你!”
图南大失所望,恳求道:“尝一点儿也不行吗?我就咬小小一口。”
江珧恶狠狠瞪他:“你一小口下去,地球都得缺一块。我在此立誓,你今天敢张口,我非得塞一桶芥末酱进你嘴里。做一会儿好人,听懂了没?”
图南被强迫同意,颓丧地坐下来。
吴佳胆战心惊地推开门,一无所知的夫妻俩走进办公室。毕竟是妖魔,leo虽然感知不到妖气了,但亲眼见到图南,仍被他无边无际的体型和力量震慑住了,毕恭毕敬向他行礼。
“陛下,您的英姿令人难以逼视,我的女儿在您手下工作,实在是太荣幸了。”
“唔,既然来了,就坐坐喝杯茶吧。”图南咬着手指,忍着口水,不咸不淡地应付,“梁厚,去泡茶。”
吴佳在他澎湃的妖气中微微颤抖,满头满背的冷汗,只想立刻逃跑。见爸妈全无知觉,竟然同意坐下聊天,她哆哆嗦嗦连一句劝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夫妻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十指相扣,阳光穿透玻璃幕墙洒在他们身上,缱绻难言。然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江珧低头啜饮的瞬间,图南竟然无声无息绕过去,凑到leo身边,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江珧噗地喷出茶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傻掉了。言言偷偷按下快门,咔嚓拍下了两俊男手指相扣的暧昧瞬间。
图南握着这只雪白颀长的手,痴痴盯着leo碧绿的眼睛,声音变得特别温和亲切:“银鳞绿眼,你是第勒尼安海的纯种海妖吧?真是好多年都没见过了呢。”
leo虽然被游轮撞过头,理智还是存在的,不晓得这是中国特殊的习俗还是什么,尴尬地道:“我的同族二十多年前全部迁入了深海,因为受伤,我没有走成。”
“嘤嘤嘤……那么多海妖,全都游走了?”图南流露明显的失望,江珧过去悄悄掐了他一下,把他拖回正常区域。
“几千年前,那片海域里的海妖如同大马哈鱼那么多。天气好的时候,鲛人们在海面下聚团嬉戏,歌声相合传出上百里,鱼尾的鳞片反射阳光,在蓝海之中形成一片壮观的银海。”
“几千年前,那是我出生前的事了……”leo误解了图南那忧伤至极的语气,以为他真的是为水族的衰落感到悲痛,更加认定他是位忧国忧民的贤君。吴月抬手轻轻抚摸丈夫的脸,难过于他孤身被留在了岸上。
在大家对这段历史悠然神往的时候,图南背过身,想象着大马哈鱼群般密集的海妖,擦了一把口水。
大家各怀心事聊了半个小时,夫妻俩起身告辞,图南特别真诚地对leo说:“如果有同伴的消息,一定要来告诉本座啊!”
江珧想到他话里的含义就背脊发冷,半拖半拽把这一家三口带出了大楼,塞进租车,她甩了一把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算是平平安安,心怀鬼胎的图南总是用“尽地主之谊”的烂借口尾随,江珧不错眼地紧盯,总算是没让吴佳变成没爹的鱼。
leo是个可靠的主夫,参观过分钟寺的破败出租屋后,他主动给女儿收拾房间洗衣服,还用能找到的材料给两个姑娘做了美味的意大利菜。贤惠的帅哥站在厨房里垂首切菜,不时把掠过脸庞的金发抿到耳后,看起来超级温馨。
“你爸妈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人类和妖魔夫妻了。”江珧感慨了一声。
吴佳点头表示同意:“这是我心目中的完美配对,像童话一样唯美。可惜我就困难多了,哪里才能碰巧找到一个撞到头的水族呢?”
江珧回头看了一眼在客厅里打滚的图南,默默咽下了苦水。
车祸
时间一晃到了秋天,掐指一算,江珧已经工作小半年了。
存款没几个,妖孽招惹了不少,医院也没少去。最近这两个月还算平静,出的几期节目都是平平安安。靠图编导强劲的胡编乱造能力以及剧组合作,《非常科学》收视率在台里名列前茅。托他的福,江珧已经拿了两次奖金了。
说真心话,比起搏命拍的真灵异,她现在更倾向于拍点凑数的伪科学。身为一名刚毕业的有理想有道德的传媒大学生,快速堕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她上学时没想到的。
居住环境依然恶劣,卓九和图南前后包抄,一个住对面,一个定点来蹭饭,全方位无死角堵住了江珧向外发展的道路。她只能时刻提心吊胆,像地下党一样进行漫漫相亲路。
江珧下楼开冰箱拿了瓶饮料,看见电视播着《海洋世界》,图南躺在地板上睡着了。他的睡相还是那样散漫,衬衫掀起来半截,毫无防备露着腹肌。
这个雪白高大的青年睡得香甜,江珧站在旁边半天也不醒,看着那片白花花的鱼肚子,她忍不住起了坏心,甩掉拖鞋打算踩他一下。但脚丫刚刚触到皮肤,图南闪电般一跃而起,坏笑着把她扑倒压住了。
“你装睡呢?!”江珧明明看见他睡得死沉,这时候想把他推开,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图南嘻嘻笑着道:“你要是肯陪我看《海洋世界》就知道了。虎鲸的一种狩猎方式就是这样,翻肚漂在海面上装死,等猎物被白肚皮吸引过来,就翻身咬住吃掉。亲爱的,你现在被我逮住了。”
江珧用饮料瓶抵着他,仰头看见阿九抓着拖把进来做卫生,他没想帮忙的意思,只用拖把杆戳戳图南:“让开,擦地。”
江珧趁机踢开猎食者逃出来,图南懒洋洋地趴着不肯起来,只翻身让到一边,卓九擦擦这里擦擦那里,把胖鱼赶得满客厅咕噜噜打滚。
“瞧你懒得皮疼,都放假一周了,还没计划下次要拍的内容吗?”江珧离得远远的,站在楼梯口问这位不靠谱的上司。
图南抱着个靠垫团成圆形,有气无力地叫唤:“再歇一周,反正存货还有几集。珧珧啊,陪我出去吃个饭?这个季节梭子蟹也该下来了,蟹黄正肥呢。”
“除了吃跟说,你那张嘴皮子还有别的用途没?”
图南眼睛一亮,翻身坐起来:“当然还有很多销魂的用途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来,我演示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