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妖百魅 第25(2/2)

江珧仔细一瞧,里面最小的也有拇指指甲那么大,光润浑圆,是极品珍珠。她皱眉道:“你这样和别的硬物混在一起,都把珍珠磨坏啦。”

图南毫不在乎:“这种货色磨成珍珠粉擦脸都嫌粗。贝类体内生长的珠子是最次的,内瓤是沙砾,外面分层不均,磨脚后跟还差不多。”

江珧被他这番话惊得咋舌:“那你说,什么才叫好珠子?夜明珠吗?”

“那是照明用的,只要求亮和大,跟灯泡没区别。”图南摇头晃脑地道,“真正的好珠是鲛人之泪。要由相貌顶好、千岁以上的鲛人,于月圆之夜在深海中哭泣,这样泪水集精华于一体,化成的珠子才是好货色。雄性落泪成珠为‘皎’,万芒流溢,夺人眼目,可做首饰;雌性落泪成珠为‘珀’,光彩稍次,但性能绝佳,护肤极品。

鲛人性烈,轻易不肯落泪,要使各种手段才能出珠。我以前养着一大批鲛人,每个月圆夜可得好珠三斛……只可惜现在想找条纯种鲛人都难,珍珠又到哪里去寻?”

话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望向吴佳,眼中似有期盼。

吴佳登时毛骨悚然,拼命摆手:“我是串串,而且才二十三岁!出品绝对劣等!”

图南哀怨地叹一口气,又转头回来:“连擦脸的珍珠霜都没有,谁能想到本座竟会落魄如斯,嘤嘤嘤……”

这番话豪奢里带着惊悚,江珧并不全信,但见他又要使出绝技,赶紧扯开一包椰子糖分给众人,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图南是食肉动物,除此之外唯一爱吃的就是甜食,办公桌里总有糖果和巧克力。椰子糖塞进嘴里,他问:“这个月没什么事发生吧?”

梁厚报告:“没,第三期节目已经做好了,等你终审后就播。”

“又要开始辛苦工作了,什么时候能不上班天天在家吃喝玩乐啊~~”图大魔王歪在椅子上,开始了惯例的一日一贱。办公室里的所有生物都无语看天,暗自腹诽:难道你现在不是每天吃喝玩乐吗?

斗法

图南归来,意味着栏目组的工作回归正轨。江珧把前几天的调查成果汇集成一份笔记,放在了他的桌上。

不查不知道,原来李悟一的名声已经触及到出版传媒界了,在网上随便一搜就找到他好几本作品,都是《国学与养生》《易经探幽》《三世缘详解》《绝世奇书推背图》之类与玄学、宗教相关的书籍。本地电视台还做过一期养生食疗的节目,专门请他登台解惑,看来最近京城萝卜畅销的原因也就在于此了。

图南扫了一眼,抬头便问:“怎么突然对这种江湖骗子感兴趣了?”

“眼见为实,那道士真的有神通。”

图南哗啦啦翻着资料,只是笑:“你可真好骗,一个外行神棍就把你唬住了。”

其他同事也兴趣缺缺的样子,吴佳好心提醒:“带子,我看过那吃萝卜不吐萝卜皮的节目,他就是个普通人类,没什么花头。”

江珧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指着自己的脑门道:“看看这儿!图南你说过的,即使妖魔也没有治愈创伤的能力,这个世界上有鲲鹏有人鱼,怎么就不能有超能力人类?”

在进入非常科学栏目组之前,江珧连星座都不信,可她的正确世界观被这群家伙硬生生掰成了弯的,从此对神神怪怪的事特别敏感。

图南见她认真了,才正经起来:“好好,知道你弄不明白不安心,反正最近也没有好题材,干脆我们这期就做李悟一的节目,来个科学大揭秘好了。”他当即给白泽打电话,说要参加李悟一办的法会,让他申请资金疏通关系。

半天之后,栏目组的公共账户上多出十万元资金。江珧吃了一惊:“这么多!那法会就在密雨县,怎么比出远门还贵。”

“和神棍打交道,首先要准备的就是钱,没钱他理你干吗。李悟一要价不便宜,资深会员年费起码这个数,”图南举起五根手指挥了挥,“十万块不过是入场费而已。”

江珧立刻想起那些贵重的黄花梨家具,“我上次去他没收钱,又是为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呗。你是电视台主持人,如果成了忠实信徒,宣传力度跟普通人不是一个档次。他邀请你去采访做节目了吧?”

江珧点点头,心中有些明白了。

“所以这次我们就顺水推舟,带着摄像机去,当场揭那神棍老底。”说到这里,图南像发现一件有趣的玩具,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对着这张奸诈至极的妖孽脸,办公室里人人都想:他看起来才更像神棍。

法会的时间近在眼前,还有另外一件难办的事需要马上解决。江珧回到家里,见卓九正擦地板,厨房里多了一台空调挂机,想是他耐不住做饭时炉灶的高温,又置办了新的电器。如此一来,这套房子的每个角落对他来说都是冷气天堂了,就是不知道老楼电网能否支撑住几台空调同时运行。

江珧记得有次一起看电视,评选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卓九捧着碗,很肯定地说是空调。但现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江珧板起脸,严肃地道:“我有事要跟你谈谈,关于那个手串。先不说什么天谴了,万一人家报警……”

“还了。”

“对,万一人家报警,你肯定是要留案底的,以后工作……”江珧突然反应过来,愣住了,“你说什么?”

“已经还回去了。”卓九瓮声瓮气,很不乐意的样子。

这利落的回答出乎江珧预料,她不知应该表扬还是该安慰这个抢劫犯,只能说:“还回去就好,以后我要是看见样式差不多的,帮你捎一个。”

卓九背过身去继续拖地,像在生闷气一样,过了好久才小声道:“那个跟别的都不一样。”

江珧真的哭笑不得了。转头看见阳台窗户边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放着他的琴箱,盖子打开,里面果然是只古琴。她随口问道:“怎么拿出来了?”

“闷着会受潮,晾一晾调音。”

“赏光弹一曲?”

卓九一顿,转过身:“想听?”

江珧真诚点头:“如果你不嫌弃外行人看热闹的话。”

卓九立刻丢下拖把,跑去厨房洗手。

光泽内敛的古琴从琴盒中取出,有力的手指抚摸着着修长的琴身,如握住一位细腰美人。他拨了几缕碎音,便手挥七弦,“锵”地一声势起,如金玉相击。

那似乎是一支小调,曲子古朴婉约:“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我在野外偶遇一位绝世佳人,她光彩逸丽,淑质艳光,我对伊一见钟情,只盼欢乐共享……

光穿过抚琴青年如墨发丝,映在跃动的长指上,似乎也变得温柔缱绻。

随着最后一声绵长尾音,他手指轻按,如安抚颤动的琴弦。半晌,琴音渐远,而余韵未歇。

第二次到密雨县神农庄,图南大张旗鼓开着中视的采访车,从一进门就开始挑刺:什么风水只学了皮毛,院里移植了竹子却没种驱除蚊虫的异草,到晚上如果不用艾草浓熏,肯定会被叮得满身蚊子包。

一个道士递过签到簿:“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道友请在福缘簿上签个名吧。”

图南接过簿子,笑着对江珧道:“这就开始了。只要你写下姓名,他就会劝你捐钱积福,买个平安。你要是掏八百,他就劝你捐一千,掏三千,劝五千。如果你一毛不拔,不好意思,就要把你的名字从福缘薄上抹掉。红笔勾名,谁愿意触这样的霉头?这签到费呀,少不得要出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