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的只有陆总,这种话题就是冲着她来,她习惯了,话里话外也都有让人适可而止的意思。
“我们就是太操心,我们良苦用心,孩子还不领情,我们程一凝就是个例子,当年和我闹,她爸爸也帮她,后来我干脆不管,母慈女孝。大家要学会放手!”
母慈女孝。
程一凝都想笑。
上班第二年,陆总就让她从老魏公司离职,考公或者去英国读研。
她不肯,差点被赶出家门。
程老师帮着女儿说话,夫妻大吵一架,冷战了半年。
李总是人事出身,听出了陆总拒绝,漂亮话也立刻跟上:“这怎么能比,小程灵活,合适自己闯荡,我们那些小孩子一个个窝窝囊囊,不好比的。还是你教得好!”
“我教不了她的,不听我的。”陆总不接茬。
“你是心思都在工作上。”老领导继续奉承,“看你把小白教得多好,现在多风光啊。”
小白,就是泽文总。
他如今算得上飞黄腾达,在陆总退下后,他高票当选新的总经理,陆总返聘为高级顾问辅助他。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领导们感叹。
泽文总是少有的聪明又踏实的人,履历漂亮,当年邻省高考状元,毕业就进了现在的装备公司,后来安排到重点部门,破格提拔,人又英俊性格内敛,被集团里某位大领导看中招为女婿,平步青云。
他是完美的领导,但程一凝不喜欢,她喜欢老魏这种。小老头虽然有点抠搜,但人情味浓,让人觉得放松。
只是在场的诸位,没有一个提起老魏,都只讨论那个顺风顺水的一把手,一口一个小白,好像在场的都高他一头,是他的前辈和老师。
聊完泽文总,大家又开始聊程家。
他们话里话外羡慕陆总的返聘,羡慕程家的多房子,羡慕夫妻发挥余热。
“老陆啊,你们夫妻什么都有了,我们退下去不适应,血压下不去,吃药都没用。”
陆总放下勺子,说道:“你们才好呢,都有三代了,还有什么不满意。”酸辣汤不对她胃口。
“你不晓得,我们怨的不得了。”老领导们开始数落孩子没用,亲家算计。
程一凝预感到话题要到自己身上来了。
“小程有对象了吗?”果然。
程一凝假笑:“没有啊。”
“不想找啊?”
程一凝敷衍:“没空啊。”
大家笑:“当年你实习,进进出出那么多工程师,有两个蛮好的。不过你妈不肯的,说不要在同一个单位找。”
“就当我保守吧。”陆总说。
又有人赞许:“保守点好,你在位子上,都分不清男孩子到底是冲着小程去,还是冲着你家里去。”
马上有人插话:“什么话,又不是人人跟小白一样……”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接着话题就是讨论如何对付自己的孩子。
“老派好啊!一家一档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然给小孩子都败光!我儿子找对象不称我心,就让他自己出去住,房子捐掉也不给!钞票在自己手里,孩子才会孝顺。”
“那现在呢?”大家讨论热烈。
“都有了第三代,看第三代面子房子给他们住,不过房子加名字嘛,等我百年吧!”
“你头脑清楚!钱在手里他们才会孝顺!”大家夸他,完全不顾及程一凝在场。
程一凝知道,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嘴上看似开明,实际控制欲极强…
很早就开始规划孩子的未来,成绩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送去国外,读工科理科或者社科,艺术绝无可能,能留在外面是最好,回来就想办法进大机构。
中不溜的就是她这种,国内读完本科或者研究生,考公或安排就近公司,当“关系户”。
程一凝依然很在意“关系户”这个词。
“现在的孩子啊,跟我们当年又怎么能比呢?”李总说,“福中不知福。”
程一凝心想在座不过是运气好踩中了时代的红利。
他们,包括程家的父母轨迹大都类似,先有一份稳当工作,接着单位分房,手里有了钱再投资,方向也就股票、债券和房产这些。
他们子女多数平平无奇,或者平平无奇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活法,父母是他们的老板,遂了父母的愿,才是最稳当的出路。
程一凝觉得难耐,今天是来了解老魏的事,便主动挑话题:“我们魏总最近都没回公司。”
果然有人接话了:“月头上我还和他吃了个饭。我们还聊你,他夸你能干,投标参投基本都中。”
“啊,是我运气好。”程一凝知道中标和投标文件没什么关系。
“后面还投吗?”在座又有人问。
“还有的。”程一凝的包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