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2)

门被推开时,吱呀一声响,在过于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漏出一点昏黄的光。李诗扶着门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陆慧颖正用一块湿毛巾按着额角的伤口,血还没完全止住,渗过毛巾边缘。

李勇强趴在折迭床上,背上的衣服撩起,露出一大片可怕的青紫色淤肿,他疼得龇牙咧嘴,正试着把一瓶红花油往后背倒。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诗……诗诗?”陆慧颖的声音劈了,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李诗没应,她挪进来,反手带上门,肩膀开始抖,起初很轻微,后来变成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

陆慧颖冲过来,腿撞到椅子,砰一声响,她跪倒在李诗面前,手伸出去,碰到李诗的肩膀。“诗诗……你的脸……他们……他们把你……”

李勇强挣扎着想从折迭床上爬起来,他赤红着眼睛,拳头砸在床板上:“畜生!一群小王八蛋!老子跟他们拼了!”

“老李你别动!”陆慧颖回头吼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

李诗的脸上除了巴掌印,还有指甲划出的血痕,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去医院……”陆慧颖哆嗦着说,“老李,快,打电话叫车,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李勇强咬着牙,摸出那个屏幕碎了的旧手机,“报警!现在就报!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抢人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对,报警,报警……”陆慧颖像是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额角又渗出的血,流了一脸,“报警抓他们!抓起来!枪毙!”

“不能……报警。”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陆慧颖没听清。

“不能报警。”李诗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为什么不能报?!”李勇强吼起来,“他们把你害成这样!把你爸妈也打成这样!不报警?让他们逍遥法外?!”

“报警……没用。”李诗闭上眼,眼泪从肿胀的眼缝里流出来,“她说了……报警的话……下次……就去家里……”

“去家里……做什么?”陆慧颖问,声音发飘。

“畜生……一群畜生!”他猛地从折迭床上翻下来,不顾背上的剧痛,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报警!必须报!”李勇强眼睛血红,像要滴出血,“我就不信了!这世道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他们有钱有势是吧?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们拉下来!”

她忽然爬起来,拿出手机,触碰下去,她颤抖着手,按下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我女儿被人绑架了!被打了!被……被欺负了!我们也被打了!地址是……”

警车来得比想象中快。两个警察,一老一少,穿着制服。老警察看着经验丰富些,少的看着刚从警校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稚气。

老警察皱了皱眉,示意年轻的去做笔录,他走到李诗面前,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小姑娘,能说话吗?告诉叔叔,发生什么事了?”

李诗没动,也没看他。

陆慧颖扑过来,抓住老警察的胳膊:“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就是那个许颜!是她!她带人把我女儿绑走的!打我们!你看把我闺女害成什么样了!还有我男人,背上那伤!”

“许颜?”老警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哪个许颜?说具体点。”

“就是我女儿的同学!刚转学来的!家里有点臭钱就了不起了!无法无天!”李勇强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

年轻警察飞快地记录着,听到“许颜”这个名字时,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老警察。

老警察没看他,继续问:“有证据吗?谁看见了?在哪里发生的?具体时间?”

“就在巷子口那边!下午四点多!好多人都看见了!他们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牌……车牌我没看清!”陆慧颖急急地说。

“巷子口有监控吗?”老警察问。

“我们……我们就是人证!我俩都被打了!我闺女被他们绑上车的时候,好多邻居也探头看了!你们可以去问!”李勇强说。

“还有照片!”陆慧颖忽然想起什么,冲到李诗面前,“诗诗,你之前说的那些照片!是不是就是那个许颜拍的?是不是她传播的?你跟警察叔叔说!那就是证据!”

老警察看了李诗一眼,对陆慧颖摆摆手:“大嫂,别急,慢慢说。什么照片?”

陆慧颖语速极快地把之前学校流传照片、他们去学校理论的事说了一遍,边说边哭:“……肯定就是她!除了她没别人!她就是用照片威胁我闺女!这次也是!警察同志,你们快去抓她!把她抓起来!”

“情况我们了解了。”老警察走回来,语气公事公办,“你们说的这个许颜,我们会去调查。但办案讲证据,光有人证不够,得有物证,比如监控录像,比如你们说的照片原件,或者能直接指向她的证据。打人的事,你们需要做法医鉴定,构成轻伤以上才能立案。至于绑架……”他看了一眼李诗。

“需要当事人详细陈述被限制人身自由的过程、地点、时间,对方的具体行为和意图。现在当事人情绪不稳定,等好一点,我们再详细做笔录。”

“调查?还调查什么?!”李勇强急了,“明摆着就是她!你们现在就去把她抓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这位同志,办案有办案的程序。”老警察语气严肃了些,“不是你说抓谁就抓谁,许颜这个人……我们会依法询问,但现在,”他看向李诗,“我建议你们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伤情鉴定和……妇科检查,固定证据。这是最重要的。”

“还有,”老警察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一点,但内容更沉,“你们说的那个许颜,她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有些事,可能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先顾好孩子和自己,检查做了,证据固定好,再说下一步。”

“我们会跟进这个案子。”年轻警察开口,试图安慰,“你们先带孩子去医院吧。”

警察走了。屋里又剩下他们三个。

陆慧颖呆呆地坐了一会,猛地站起来:“对,去医院!老李,走,扶诗诗起来!”

“我能走。”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李勇强忍着背痛,和陆慧颖一左一右架着李诗,慢慢挪下楼,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看到他们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上了车。

“市医院。”陆慧颖说。

急诊室灯火通明,空气里是消毒水和各种奇怪味道混合的气味,晚上人不少,哭闹的小孩,呻吟的老人,焦急的家属。

他们挂了个综合急诊。值班的是个中年女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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