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机会,她自然是有的。
当时老太太忽然来了,大家纷纷忙乱起来,后又一起跟着老太太去惜春房里看画了,芦雪广那边正好暂时没了人。
那么,诸多问题如潮水般涌来了。
坠儿怎么知道有一个金镯子藏在柜底下呢?
为什么坠儿偷金事发,正好是在袭人回家后?
这个告发坠儿的宋妈妈,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坠儿偷了镯子,怎么就正好被宋妈妈看见?
宋妈妈去告发坠儿,与她有什么好处?
平儿为什么一定要瞒骗王熙凤?她完全可以对王熙凤说实话,再以不想惹老太太生气、让宝玉没脸为借口,劝说王熙凤,顺势把事情平复下去,王熙凤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大事化小的道理。
宝玉听着,忽想起一事。
前日,晴雯生病,他让人从外头悄悄请了个大夫,给大夫钱的时候,他和麝月去袭人堆东西房的小螺甸柜子拿银子,开了抽屉,见一个小笸箩里放着银子,还有戥秤。
麝月拿起戥秤,问他,怎么称银子?他让麝月随便拿一块给那大夫就完了,麝月拣了一块,口里说是一两,结果出去后,一个婆子笑说,那是五两的银锭子夹去了半个,那一块儿至少还有二两。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却狐疑。
若说是之前为凤姐过生日凑分子,并不通,鸳鸯、袭人、彩霞她们都是二两,没有二两多的,且朝廷铸造的银锭都是固定的重量,分为一两、二两、五两、十两、二十两等。当时为了便于尤嫂子查点,袭人直接给的是二两的银锭。
那之后,他再没有什么花费的地方了。
袭人私自拿了他二两多的银子,去做什么了?
他想不明白,便问黛玉。
黛玉嗑着瓜子,唇边挂着很可恶的笑,说出来的话也同样可恶,反问道:“你的丫头,我怎么知道?”
宝玉:“……”
论及庶务,在一众须眉之中,他自认不算差,但和黛、探、凤这几个女子相比,他却自愧不如。
凤姐每日负责一个府里外的事,不必说了。黛玉的潇湘馆,探春的秋爽斋,从上到下,严严整整,几年下来一点纰漏没有,反观他这里,又是偷金,又是盗玉的……实在丢脸。
宝玉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好妹妹,你也知道,你家哥哥不如你聪明有智谋……”
顿了顿,笑道:“莫不是因她母亲病了,她拿了钱,想着回家找个好大夫,给她母亲请医看病?若如此,也算尽一番孝心了。”
黛玉反问道:“那直接拿五两岂不省事?”
还把一个银锭夹成两半干嘛?
宝玉沉吟片刻,悄悄道:“我记得,上次咱们起诗社,袭人私下雇车偷偷派去往史府里报信的人,就是这位宋妈妈,这些老婆子们,都是见钱眼开……”
“或是袭人有别的目的,私下给宋妈妈了一块银子,让她去凤姐那里告发坠儿?”
至于什么目的,他却猜不到。
黛玉嗤笑道:“你这些阴谋的论调,留着说书的时候给观众听吧,他们就爱这些,情节和故事越复杂越曲折离奇越好。到我跟前,你就别扯这么多了,凡事该讲合理性和真凭实据……”
“我问你,袭人总揽着怡红院大小事,她让宋妈妈告发坠儿,与告发自己管不好底下人有何不同?且那天,是她打发坠儿去给你送狐腋褂的,坠儿从芦雪广偷了镯子,她责任要占一大半去,她干什么花了银子,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宝玉被问的哑口无言。
半日,宝玉哼了一声道:“不想这些了,等袭人回来,我只需问她一声,就知道了。”
黛玉又抿嘴一笑。
宝玉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央道:“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吧?我问袭人,她不一定说实话。”
黛玉道:“你刚才说,袭人私自拿了你二两多银子,就错了。她那么聪明的丫头,绝不会偷拿你的银子,授人以柄。你想想,上次雇车派宋妈妈去史家送信,她是不是事后就告诉你了?所以,她用银子,你必知情,即便对公查帐,她也能把一笔笔的开支,说个大差不差。”
她说的,完全符合袭人百事周密的性子,宝玉听的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