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次转发 第74(2/2)

这些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话语如同麻醉剂一样让他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

是谁的声音他暂时想不起来,但起码不是他的敌人。因为他在这个声音的围绕下是完全可以保持放松的。

感知痛觉的中枢并未完全休息, 他仍然能感觉到有一点,刺刺喇喇的。

但他更多地感知到了其他的。

比如他现在应该正像液体一样松弛地流淌在她身上,懒洋洋地被她所包围。

再比如她那双手的触感,按在他的额头上,虎口压着他的头发,手指搭在他的眉毛上。

皮肤接触皮肤的地方有一种微妙的亲密感,虽然她应该是随手乱按的——因为按的位置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仍然感觉到了那种亲密,钻入他的眉心, 在他的身体里游走。

他突然感觉他通过她的手被连接在她身上。

随着做手术的医生动作力度加大,那双手的主人也似乎在紧张,按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按得脑门有点不舒服了。

他要扁了,别按了。

他的眉心轻微地皱了皱。

随后她按在他脑门上那只手收走了,抬起来去做别的事。

他的额头上缺乏了那只手带来的温度和压力,顿时有些空落落的。没有了那只手的按压, 别的东西开始膨胀开来, 仿佛他的头脑要炸开了。

按住他。

快点再次按住他。

他在昏迷中焦急起来。

仿佛那只手所压制住的是一个恐怖的存在,而当那只手移开, 相当于大坝离开, 蓄满惊涛骇浪的江河开始上涌翻腾。

他一直在控制的、压抑的、否认的情绪,正从那层薄薄的脑门中炸开来。

他需要那只手,就像船需要锚一样。

他的大脑中枢正在疯狂运作,用来自保, 他终于想起他也是有手的人。

他的手微微抬起来,探索着、寻找着。

信任。

信任是什么东西?

期待?

期待是什么东西?

他不应该信任任何一个名为人类的生物,他应该相信他眼睛所看见的,相信他耳朵所听见的,而不是相信一个隔着两层皮囊、莫测的人心。

他更不应该期待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亲密的那一条止步于体/液和血液交换,不存在真正的爱,彼此干涉不了各自的命运。每个人的路都要由自己走。期待只会带来失望。

他的手只抬起了一点,又放下了。

可是他的脑门真的要炸了,他像气球一样正变得越来越大,皮儿越来越薄,饺子馅是不能无限扩充的。

这个需求如此强烈而原始。

可是依赖别人是危险的,敞开自己是危险的,暴露脆弱是危险的。这意味着他把安全交在别人的手里,意味着如果她离开或者背叛,他就会崩溃。

可是他要炸了。

可是依赖别人是危险的。

可是他……

反反复复几回合后,他有些恼火了。

他只想要那只手回到他的额头上,乱七八糟地按着也好,没有分寸地按着也好,随手按着也好,只要把他固定住就好。

夏思瞬总算把商凌这个伤员送到了医生手里。

医生做的第一件事是拔掉他身上扎着的那根毒刺。

但可能是因为没有时间打麻醉,商凌这个明明应该昏过去的家伙偏偏不安分,身体乱动乱挣扎。

她只能暂时按住他的头,给他传达“感觉不到痛”的洗脑消息。

直到医生拔出那根毒刺,她才收回手。

但商凌又开始乱动,他虽然昏迷着,无意识中,手抬起又放下,到最后开始到处乱抓,差点掀翻医生简陋的工具台。

“麻烦控制一下他。”医生脑门上爆出愤怒的青筋。

夏思瞬默默按住商凌的手。

她的手一抓,商凌便牢牢握紧了她的手,每根手指都在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