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狼石粗鲁地从藤网中扯出,那坚韧的火藤在狼烈用一种刺鼻的黑色液体涂抹后,竟自行松开,缩回成几段干枯的藤条,被狼石嫌恶地丢在一旁。
但桑叶并未获得自由,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金属镣铐,死死锁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镣铐内侧布满细密的倒刺,稍一挣扎便刺入皮肉,带来钻心的刺痛和一种麻痹般的无力感,显然能抑制魂力流转。
她被推搡着,走向谷地中央那个最令人不适的区域——一个并非天然形成的、由黑色岩石砌成的方形池子。
池子不大,却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的并非岩浆,而是粘稠、暗红、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浓稠液体。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硫磺的刺鼻味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香,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
血池。
更让桑叶头皮发麻的是,那暗红的血液中,并非空无一物。
一些模糊的、扭曲的轮廓在其中沉沉浮浮。那似乎是……各种兽人躯体的一部分!有的长出了不属于自身的、覆盖着鳞片的粗壮臂膀,有的肩胛处撕裂,伸出半截畸形的翅膀,还有的头部肿胀变形,依稀可辨不同种族的特征混杂在一起……
它们大多一动不动,浸泡在血水中,只有偶尔,某个“躯体”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带动血池泛起一阵涟漪,显得诡异而恶心。
“呕……”桑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下呕吐的欲望。这就是黑狼族用各族精英战士炼药后的“残渣”?还是说,这是某种可怕的“炼制”过程?
“呵呵呵……”一阵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笑声响起。
一个身影从血池后方最大的石屋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极为瘦削,裹在一件脏污不堪、用各种兽皮和骨骼碎片缝缀而成的宽大黑袍中,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浑浊黄色,瞳孔细长,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的光芒。
他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兽类颅骨的骨杖,行走间,骨杖底部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黑狼族祭司——阴骨。
“小雌性,我们又见面了。”阴骨走到血池边,浑浊的黄眼珠死死盯着桑叶,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活物,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珍贵材料,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上次在暗影裂谷,让你和那几个小崽子坏了好事……不过没关系,现在,你终于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放心,这次,我不要你的魂力……那太浪费了。你的身体,你的潜力,你身上那种奇特的、能让植物亲和的力量……我都感觉到了,多么完美的基底!”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漆黑尖长的手,隔空指向桑叶,又缓缓划过血池中那些扭曲的躯体:
“看见了吗?这些都是失败品,浪费了那么多珍贵的‘材料’,才勉强融合了一丝驳杂的力量……但你不同。”
阴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要用这池汇集了各族最强血脉精华的‘源血’,加上我最新钻研出的上古秘法,将你……打造成我最完美、最强大的作品!
一具能够容纳、甚至融合多种血脉力量,拥有无限潜力的‘容器’!你将不再是你,你将是我阴骨,登上力量巅峰,乃至窥伺神明领域的踏脚石!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谷地中回荡,配合着血池的咕嘟声和那些扭曲躯体的偶尔抽动,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狼烈和几名黑狼战士站在稍远处,看着阴骨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狼石更是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似乎对那血池和祭司都敬而远之。
桑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不怕死,但这种被当成材料、被改造、被抹杀自我存在的恐怖,远比死亡更令人惊悸。
血池散发的恶臭,阴骨那疯狂的眼神,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怎么办?这镣铐古怪,魂力流转滞涩无比,就算勉强爆发,在狼烈、阴骨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黑狼战士面前,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只会更快耗尽力气。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投入那恶心的血池,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阴骨似乎欣赏够了桑叶眼中竭力隐藏的惊怒与绝望,枯瘦的手一挥,对狼烈道:“把她放进去!按顺序,加入‘融血草’、‘蚀骨花’、‘定魂石粉’……我要开始‘融基’了!”
“是,祭司大人!”狼烈点头,示意狼石上前。
狼石眼中闪过一丝对血池的厌恶,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桑叶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抓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不——!”桑叶奋力挣扎,但沉重的镣铐和魂力的滞涩让她如同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
狼石无视她的反抗,大步走到血池边,看着那翻涌的暗红,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桑叶朝着血池中心,狠狠抛了进去!
噗通!
粘稠、温热、却又带着刺骨阴寒的液体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耳眼!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硫磺味、腐败味如同实质的怪物,蛮横地钻入她的七窍,直冲脑海!
暗红的视野里,是那些近在咫尺、沉沉浮浮的扭曲肢体,有些甚至擦着她的皮肤滑过,带来令人崩溃的触感。
“呜……咕……” 桑叶本能地想要闭气挣扎,但粘稠的血液让她根本无法上浮,身体在重镣的拉扯下不断下沉。
更可怕的是,那血液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她的毛孔,朝着她体内疯狂钻入!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和无数混乱、狂暴、充满恶意的意念!
冰冷、灼热、撕裂、胀痛、无尽的怨恨与嘶嚎……种种极端负面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身体和意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肉、骨骼,甚至血液,都在被这池“源血”强行侵蚀、渗透,那些沉淀在血液中的、来自不同兽人族群的破碎血脉能量,也如同狂暴的野兽,试图冲入她的体内,横冲直撞,要将她同化、撕裂、改造成另一种东西。
阴骨那疯狂的声音,透过粘稠的血液,模糊地传来:“对……就是这样……感受这力量……接纳它……融合它……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吧……哈哈哈哈!”
痛!
无处不在的痛!
不仅仅是身体被侵蚀的痛,更有无数混乱意念冲击灵魂的痛!
意识在沉沦,自我在模糊,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被彻底吞噬湮灭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完了吗?就要这样……变成那种恶心的怪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