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师尊和师姐离开那日起,他便立誓踏上无情道,甚至不惜以琉璃心除情根,只为能登顶巅峰,成为世间的最强者,让曾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只能仰望他,跪倒在他的脚下。
可是为何会因为这个人,屡屡搅乱了道心。
谢离殊沉寂半瞬,直到感受到那颗琉璃心仍在他心中平稳跳动,才稍稍安下心神,重新坐回床榻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男人稍显杂乱的呼吸声。
谢离殊缓缓睁开眼,水色的眼眸淡然望向门口。
是顾扬。
青年兴冲冲地冲进来合上门。
他指尖轻抬,点了灯火,看见昏黄灯光下,顾扬的额间还沁着细密的汗。
如此寒夜,这人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顾扬嘴里还喘着热气,他看见谢离殊独自一人坐在床沿,只想谢离殊定是饿极了,抱歉道:“师兄久等了。”
谢离殊别过眼:“没事。”
“饿不饿?”
“不饿。”
顾扬手里抱着一个食盒,慢步走近,气息尚未平复:“可是我特意做了一大碗好吃的甜豆花,师兄也不尝尝吗?”
“不吃。”
“除了豆花,还有黑米粥、小笼包、水晶饺,师兄也不吃么?”顾扬一一数来:“连这些师兄也不要?”
谢离殊还闷着气,傲然扬起下巴:“不吃。”
“这个时候你较什么劲,快吃吧,待会就冷了。”
“呵呵。”
顾扬并不在意,拿竹筷夹起一个小笼包送到谢离殊面前。
谢离殊扭过头,见顾扬心意尚诚,终于面色稍霁,垂下眼眸轻轻咬了一口小笼包。
薄皮瞬间被利齿剖开。
小笼包皮薄肉实,这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顺着落下,鲜香四溢,勾得人饥肠辘辘。
“怎么样?好吃么?”顾扬迫不及待地问。
“尚可。”
顾扬在心里已经自动给谢离殊的「尚可」换作「极好」二字。
好在这一晚的成果没有浪费,他颇有成就感地站起身:“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包子。”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
顾扬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那当然,这可是茯雪教我的。”
“茯雪?”谢离殊动作微顿。
“就是那个雪儿姑娘啊,她教得可仔细了。”
谢离殊眉心蹙得更紧。
他仍在兴头上:“师兄不知,这东西做起来多费工夫,我们在厨房忙活了几个时辰……”
谢离殊莫名觉得心中蒙了层薄薄的雾气,将筷子一撂。
“你说什么?”
“我,我说的……很难理解么?”
谢离殊兴致全无,将食盒一推。
“不吃了。”
顾扬微微睁大眼眸:“这就不吃了?我做了好久呢。”
谢离殊竟然不理他,当即闭上眼就要继续修炼。
顾扬连着唤了几声,也没听见谢离殊回应他。
他无趣地收回食盒,独自坐在小叶檀木桌前,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还没等到困意席卷来,便呆呆地看向窗外。
泠泠夜色下,有月光落在掌心。
此处临近水边,窗外杂草丛生,无数蜉蝣在夜色中翩飞。
蜉蝣朝生暮死,夏虫不可语冰。
让他又想起他的小狐狸,灰飞烟灭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三百年的时光里,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见过无数飞鸟掠过天际,也看过树木的年轮生长,亲眼见过谢离殊鬓生白发的模样。
因着鲛人的遗念失去过,他便总想着对谢离殊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