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在腐烂的泥沼里仰望月亮(2/2)

但话到嘴边,却被林予曦那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从旁边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快速写了一串数字,递给裴灩。

那是老闆娘的收款账号。

然后,她指了指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不走。」裴灩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花太重了,我搬不动。你帮我送过去。」

这个曾经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别人拧的影后,此刻脸色苍白,嘴唇乾裂,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比她这个苦力还要憔悴。

林予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她抱起那盆兰花,绕过裴灩,径直走向店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嘈杂的街道上。

阳光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

裴灩看着林予曦的背影。那件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隐约能看到脊椎骨凸起的形状,还有那道狰狞的、从肩膀延伸到腰侧的旧伤疤——那是曾经为了保护她留下的。

「予曦……」裴灩忍不住唤了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前面的人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日记我看到了。」裴灩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哽咽,「保险箱里的日记,我全都看了。我知道那段录音是假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

林予曦的脚步依然没有停。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甩掉身后这个烦人的尾巴。

「对不起……」裴灩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是我蠢,是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你……予曦,你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别不理我……」

裴灩的手指刚碰到林予曦汗湿的手臂。

林予曦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那盆兰花「哐」地一声摔在地上,花盆碎裂,泥土和洁白的花瓣散落一地。

林予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裴灩。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用来记账的笔,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背面。

她把纸按在墙上,用力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写完,她把纸条狠狠拍在裴灩的胸口。

裴灩慌乱地接住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裴影后,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林予曦,只有一个哑巴。请你回你的世界去,别再来烦我。】

裴灩拿着纸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晕开了上面的字跡。

裴灩抬起头,透过泪水看着林予曦,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哪怕你拿刀捅我……我都不走。」

「你不是哑巴。你是我的予曦。你不说话没关係,我说给你听。」

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女人,此刻像个无赖一样站在大街上,哭得毫无形象。

林予曦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但下一秒,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冰冷。

她转身,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盆摔碎的花,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这一次,她走进了那条通往红灯区深处的小巷,那是裴灩这种身份的人绝对不敢踏足的禁区。

裴灩想要追,却被几个喝醉的酒鬼拦住了去路。

等她挣脱出来,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裴灩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身体忽冷忽热,意识有些模糊。

「噁心……」裴灩喃喃自语,「是啊,我是挺噁心的……」

亲手推开了爱人,现在又像个变态一样缠着人家。

可是,只要一闭眼,她就会想起林予曦那个消瘦的背影,想起她手臂上的伤痕,想起她搬重物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如果不把她带回去,如果不把她养胖、养好,裴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地狱里。

裴灩从床上爬起来,踉蹌着走到桌边。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然后,拨通了马克的电话。

「裴姊?!你终于开机了!你在哪啊?违约金那边已经发律师函了……」

「马克。」裴灩的声音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帮我发个公告。」

「什、什么?!」马克尖叫,「裴姊你别衝动!你现在是大满贯影后,正是身价最高的时候……」

「我没衝动。」裴灩看着窗外对面那盏昏暗的灯光(那是林予曦的房间),眼神温柔得近乎病态,「我赚的钱已经够赔违约金了。剩下的……也够我在这里买下一条街。」

「我要在这里开一家花店。」

裴灩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要把那家『sia orchid』买下来。我要让她当老闆娘。」

「既然她不想做林予曦,那我就陪她在这里做个哑巴花农。」

「既然她不想回我的世界,那我就……彻底搬进她的世界。」

那里有一个影子映在窗帘上,似乎还没有睡。

裴灩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描绘着那个影子的轮廓。

「以前是你装作我的狗。这次……换我做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