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泡在温水里,不紧不慢地淌着。
陈浩果然践行了他“常来蹭饭”的宣言。实习期一过,他正式入职那家互联网公司,租的房子离我这儿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于是,下班后来我这里,几乎成了他的日常。
起初他还客气,后来熟稔了,便多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放肆。
又是一个寻常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客厅染成一片暖金色,空调嗡嗡地送着凉风。我正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0-3岁儿童敏感期教养手册》,手里拿着笔,偶尔划两下,心思却有些飘。身上是件浅薰衣草紫的丝质衬衫裙,七分袖,v领,领口开得不算低,但丝质太软太垂,我坐着的姿势,领口自然微微敞开,能看见一小片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边缘。裙子长度到膝盖上方,因为盘腿坐着,裙摆堆迭在大腿上,露出更多光裸的皮肤。脚上是双米白色的软底拖鞋,一只脚从拖鞋里褪出来,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
汐汐在她自己的游戏围栏里,专注地摆弄一堆五颜六色的布书,嘴里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音。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浩不知何时从我这里“顺”走了一把备用钥匙,美其名曰“方便”。接着是门开,换鞋的动静,然后是他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我回来了!”
脚步声靠近,停在我身边。阴影笼罩下来。我没抬头,只是用笔点了点书页,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今天又准时打卡啊,陈工。”
“那是,闻着饭香味回来的。”他笑道,很自然地在我旁边盘腿坐下,距离很近,胳膊肘几乎要碰到我的。他身上还带着夏末傍晚的微热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干净的汗味和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探头过来,目光扫过书页,又扫过我的侧脸和脖子。
“学习怎么科学养娃。”我随口答,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扣子没扣全,露出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胸膛。头发比上次见又长了些,没那么扎手了,额前碎发随意搭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但肩背的轮廓却比初见时厚实了些,是那种长期锻炼留下的痕迹。
“哦——”他拖长声音,目光却顺着我抬头的动作,落到我敞开的领口里。停留的时间,超过了礼貌的范畴。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耳廓。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干嘛?”
他伸手,手指快而轻地在我后颈边碰了一下,指尖带着微热的温度。“有个小线头。”他收回手,指尖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从我衬衫裙后领标签上脱落的细线,笑容无辜又促狭,“晚晚姐,你这衣服……料子挺娇气啊。”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和颈侧,痒痒的。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伸手拢了拢领口,把那片春光掩了掩,嗔道:“没大没小。”
“我哪没大没小了?”他挑起眉毛,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我是怕线头扎着你。”说着,他身体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沙发边缘,姿势放松,目光却依旧落在我身上,像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色,“而且,晚晚姐,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我低头继续看书,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说不上来,”他摸着下巴,故作深思状,“就是……感觉更……”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直到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水灵。”
“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更热了,“胡说什么呢你!”
“真的,”他笑得更欢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像被……嗯,雨露滋润过的花。”这话说得有点歧义,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笑容没变,反而更添了几分痞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雨露滋润?他知道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再胡说八道,今晚没你的饭。”我佯装生气,把书合上,起身想去厨房看看王姐晚饭准备得如何。丝质裙摆随着动作滑落,重新盖住大腿。
“别呀!”陈浩连忙跟着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和我撞上。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质,烫得我一哆嗦,立刻抽回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摸了摸鼻子。“我错了,晚晚姐。王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我帮你端菜。”
我们一前一后走向餐厅。他跟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顺着脊柱的曲线往下,停留在腰臀处。丝质衬衫裙很贴身,走路时,布料摩擦着身体,勾勒出每一寸起伏。我没穿塑身衣,只穿了最薄的无痕内裤和一件同样丝质的抹胸,腰肢的纤细和臀部的圆润曲线一览无余。
“晚晚姐,”他忽然在身后开口,声音有点低,“你走路的姿势……挺好看的。”
我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接话,耳根却开始发烫。这小子,撩人的话真是张口就来,偏偏又摆出一副坦荡自然的样子,让人发作不得。
晚饭时,他果然收敛了些,专心吃饭,和王姐聊些公司里的趣事,偶尔逗逗被抱在儿童餐椅里的汐汐。但偶尔,他的目光还是会飘过来,落在我拿筷子的手上,落在我低头喝汤时垂落的发丝上,落在我因为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饭后,王姐带着汐汐去洗澡。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陈浩洗了碗出来,擦了擦手,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调到一个体育频道,正在回放篮球赛。
“晚晚姐,你看球吗?”他问,眼睛盯着屏幕。
“偶尔。”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落在杂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角余光能瞥见他的侧影,靠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伸着,专注地看着比赛,喉结随着吞咽饮料的动作上下滚动。年轻男性的身体,放松状态下也充满张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啧”了一声:“这球传得真臭。”
我抬眼看去,正好看到回放一个失误镜头。鬼使神差地,我接了一句:“要是我在场上,肯定从底线突过去,拉杆上篮。”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林涛当年在野球场上指点江山的味道。
陈浩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睛睁大了些,随即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容:“哟?晚晚姐还懂这个?拉杆上篮?你知道拉杆是什么吗?”
我意识到失言,立刻抿住嘴唇,有些懊恼。“电视上看的。”我含糊道,把杂志翻过一页。
他却来了兴致,往我这边挪了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距离更近了。“那你说说,刚才那个球,怎么处理更好?”
我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露怯,便硬着头皮,凭着记忆里那点早已生疏的篮球知识,结合刚才看到的画面,胡乱分析了几句。
陈浩听着,起初是戏谑,慢慢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甚至还点了点头。“有点道理啊,晚晚姐。”他摸着下巴,“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战术头脑。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促狭,“你这样的,上场估计不到两分钟就被撞飞了。太细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的肩膀和腰身。
“谁说我要上场了?”我白他一眼,心跳却因为他那句“太细了”和他扫视的目光而微微加速。
“也是,”他笑,忽然伸手,隔着丝质衬衫裙的袖子,快速捏了一下我的上臂,“你看,一点肌肉都没有。”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一触即分,但指尖的温热和那一下轻捏带来的微妙触感,却清晰地残留下来。
我的手臂像是过电一样麻了一瞬,脸“腾”地红透了,又羞又恼:“陈浩!”
“在呢在呢!”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笑得更欢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开个玩笑嘛,晚晚姐。不过……”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气音说,“你真的好容易脸红啊,跟水蜜桃似的。”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清凉甜味。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慌乱的倒影。我的呼吸都滞住了,手指紧紧攥着杂志的边缘,指尖发白。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王姐抱着洗完澡、香喷喷的汐汐下来的脚步声。
陈浩立刻坐直身体,拉开了距离,表情恢复了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凑近调戏我的人不是他。
我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杂志上花里胡哨的广告,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几乎要撞出来。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晚上,陈浩待到九点多才走。临走前,他又“顺”走了一个苹果,靠在玄关柜子上啃着,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公司团建,晚上不过来吃了。”
“哦。”我点点头,站在门口送他。
他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我换了身居家服,淡灰色的棉质t恤和同色的运动短裤,很宽松,但t恤领口不小,弯腰或动作时,还是能看到些起伏的轮廓。头发洗过吹干了,柔顺地披在肩头。
“晚晚姐,”他舔了舔嘴角的果汁,眼神在昏暗的门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深,“你穿这样……也挺好看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评价天气。
我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说:“路上小心。”
“知道。”他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他跨出去,又回头,冲我摆了摆手,笑容在夜色里依旧清晰,“走了,哥。”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后背慢慢靠上冰冷的门板,手抚上胸口,那里心跳依旧失序。脸也还在发烫。
“哥”。
他又叫我“哥”。带着笑意,带着调侃,也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模糊了界限的亲昵。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腕骨伶仃。又想起他刚才捏我手臂的触感,还有他凑近时,身上那股清爽又蓬勃的年轻气息。
真丝裙下,被他目光扫过、被他话语撩拨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走到客厅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宽松居家服、长发披肩、脸颊泛红、眼神带着一丝茫然水光的年轻女人。
林涛会因为他表弟的几句玩笑话就脸红心跳吗?
林晚却会。
这具身体,这被塑造出来的反应,已经越来越自然地,属于“林晚”了。
镜中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间,棉质t恤领口微荡。
我转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楼梯。心里那潭水,被陈浩这颗不按常理出牌的石头,搅动得涟漪不断。
危险吗?或许。
但那种被年轻异性直白地、鲜活地注意和调戏的感觉,像沉闷生活里陡然注入的一小杯烈酒,辛辣,刺激,让人晕眩,也让人……有点上瘾。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滑过去。陈浩的“蹭饭”成了惯例,他在这栋过分空旷精致的公寓里,越来越像个自得其乐的闯入者,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总能在最平常的时刻,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或动作,撩拨我那根脆弱的神经。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试图给汐汐做一份据说能“开发智力”的牛油果香蕉泥。王姐临时有事出门了,家里就我和汐汐,还有不知何时又会晃悠过来的陈浩。
我穿了条樱花粉的醋酸吊带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短款针织开衫,依旧没穿内衣——在家里,我习惯这样,舒服。头发用一支珍珠发夹松松夹住,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赤脚踩在厨房冰凉的地砖上,裙摆随着我弯腰从冰箱拿牛油果的动作,轻轻摆动。
牛油果熟得恰到好处,我用勺子小心地把果肉挖出来,放在玻璃碗里。汐汐坐在旁边的高脚餐椅里,咿咿呀呀地指挥,小手挥舞着。
玄关传来开门声,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哟,今天亲自下厨?”陈浩的声音带着笑,由远及近。他今天似乎下班早,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实习生polo衫,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手里拎着个纸袋。
我没回头,专注地用叉子把牛油果碾成泥。“给汐汐做辅食。”我随口应道,感觉到他走到了我身侧,很近,带着外面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
他把纸袋放在料理台边,凑过来看。“牛油果?这东西滑溜溜的……”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看着我纤细的手指握着叉子,一下下碾着青绿色的果肉。然后,那目光顺着我的手臂,滑到我裸露的肩膀和锁骨——吊带裙的细带子下,那片肌肤白得晃眼。再往下,因为弯腰的动作,v领的吊带裙领口微微敞开,一道幽深的阴影若隐若现。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我的脸颊开始隐隐发烫,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拉了一下开衫的前襟。
“买了什么?”我岔开话题,瞥了一眼那个纸袋。
“哦,路过甜品店,看到新出的栗子蛋糕,想着你爱吃甜的。”他打开纸袋,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点缀着金黄栗子蓉的蛋糕,香气诱人。“给你补充点能量。”他笑着说,拿起旁边一把干净的小勺,舀了一点点蛋糕边缘的奶油,忽然递到我嘴边。
“尝尝?”
我愣住了。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过了普通表姐弟的界限。勺子就在我唇边,奶油的甜香钻进鼻腔。陈浩的眼睛看着我,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促狭。
我的嘴唇微微张开,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轻轻含住了那勺奶油。
冰凉,细腻,甜得恰到好处。他的勺子抽走时,金属边缘不经意地擦过我的下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甜吗?”他问,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那里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嗯……还行。”我含糊地应着,心跳得厉害,转过身继续捣鼓牛油果泥,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嘴上有奶油。”他又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不是那边。”陈浩忽然伸出手,他的拇指指腹温热,带着一点点薄茧,极其快速地在我另一边嘴角擦过,蹭掉那点不存在的“奶油”。动作快得像闪电,一触即分,但那粗糙又滚烫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留在我的皮肤上。
我的身体僵住了,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去拆蛋糕盒子,“你先忙,我出去看会儿球赛。”说完,他端着蛋糕盒子和那把小勺,施施然走出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嘴角被他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奶油的甜腻,和他指尖那一点粗粝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触感。
“妈妈……”汐汐在餐椅里不满地叫唤,打断了我的怔忡。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手里的活计。但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了了。厨房里似乎还弥漫着他带来的、阳光和淡淡汗味混合的气息,还有那栗子蛋糕过于甜美的香气。
好不容易把牛油果香蕉泥弄好,喂汐汐吃完,又收拾干净。我抱着汐汐走到客厅,陈浩果然歪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体育频道,但他好像没怎么看,拿着手机在划拉。
“汐汐吃饱了?”他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我怀里揉着眼睛的小家伙,“困了?”
“嗯,该午睡了。”我轻声说,抱着汐汐往楼上走。
“我帮你?”他站起身。
“不用,你待着吧。”我头也不回。
把汐汐哄睡,轻轻放在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胸口那股因为陈浩而起的烦躁和悸动,才稍稍平复一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发了一会儿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栅。
楼下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陈浩还没走。
我起身,走到主卧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看着镜子里眼神微乱、嘴唇红润的女人,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