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细微波动。他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而是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落在我的眼角,吻去了那一点刚刚渗出、还带着体温的咸湿泪水,甚至用舌尖极轻地舔舐了一下。
“哭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怒,但动作本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是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现在这样不好吗?”他的手掌重新回到我的背上,一下下地、节奏缓慢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后啜泣的孩童,“在我身边,安安稳稳的。”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过去了。”
“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这个词组像一块石头投入我心湖。指的是像野兽般闯入又留下伤痕的a先生?还是指我作为林涛时那些平庸乏味却又真实的过往?亦或是……指苏晴,以及我们三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淫靡的现在进行时?
他真的认为“都过去了吗”?当我的身体记忆的每一寸褶皱里都刻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印记;当苏晴和a先生依然如同幽灵,徘徊在我们生活的阴影边缘,随时可能再次闯入;当我腹部的纹路、我内部的改变、甚至我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姿态本身,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并未“过去”的往事?
但我没有勇气问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我只是把脸更深地、近乎贪婪地埋进他坚实汗湿的胸膛,皮肤紧贴着他胸前那些细微的卷曲毛发,汲取着那一点此刻真实可触的、却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温暖和虚幻的安全感。我比谁都清楚,此刻这看似“安稳”的怀抱,是他一时兴起的恩赐,是他权力展示后短暂的休憩,也可以随时因为他一个念头而被冰冷地收回。我的身份(无论是林涛还是林晚)、我的身体、我那复杂不堪的过去与现在,都是他庞大权力游戏棋盘上一枚特殊而好用的棋子,是供他赏玩、满足他复杂欲望的、活的收藏品。
他不再说话,似乎也沉浸在这暴风雨后的余韵和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中。只是静静地抱着我,手臂结实有力,将我完全圈禁在他的领地之内。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占有欲,抚摸着我的头发——那栗色的、微微汗湿打卷的长发;我的后背——那光滑细腻、泛着粉红、曲线优美的脊背;我的腰肢——那不盈一握、却生育过的纤细腰身。偶尔,他的指尖会状似无意地划过我圆润臀瓣与身下微凉丝滑床单接触的边缘,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刚才被他用力拍打或掐捏时留下的、淡淡红痕的微刺感;或者,他的指腹会拂过我胸前一侧绵软饱满的侧缘,那里可能还印着不久前一被他吮吸啃咬出的、泛着深红的印记,带来一阵混合着微痛和奇异麻痒的刺激。
沉默在奢华而凌乱的卧室里蔓延,但并非尴尬或冷场。而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饱含着未尽之事、复杂历史、以及此刻微妙平衡的静谧。只有我们两人交织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城市的白噪音。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依旧与我身体相连的、属于男性的部分,正在我的体内,随着激情的彻底退潮,而完全地软化、缩小,最终,随着他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撤身动作,缓缓地、带着湿滑的触感,从我那微微翕张、依旧敏感湿润的入口滑出。
“啵”的一声轻响,在极度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淫靡的回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小股温热的、混合的液体——他的精液,和我自身分泌的爱液——失去了堵塞,从那个微微张合、有些红肿的穴口涌出,顺着我并拢的腿根内侧缓缓流下,带来鲜明而黏腻的湿滑感,以及一种骤然袭来的、深入骨髓的空落与空虚。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无法控制地轻轻痉挛了一下,内部那些刚刚经历过激烈摩擦和饱胀填充的娇嫩软肉,仿佛还在依依不舍地、徒劳地挽留那逝去的温度和形状,带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酸麻。
王明宇显然也感觉到了我这细微的、诚实的生理反应。他胸膛震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那笑声不大,却充满了男性在彻底满足后,对身下雌性这种依赖挽留反应的玩味与得意。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浴室清理这一片狼藉。而是就着这个彼此体液交融、气息混杂的姿势,将我柔软无力的身体往他怀里又带了带,让我们的肌肤贴得更紧密。然后,他伸长手臂,拉过一旁凌乱堆迭的、质地柔软光滑的丝绒薄被,动作有些慵懒地,盖住了我们俩依旧赤裸、汗湿、遍布痕迹的身体。
温暖的丝绒覆盖下来,形成了一个更加私密、黑暗的小小空间。被子里,我们依旧紧密相贴,汗液、各种体液、以及彼此皮肤和呼吸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气息,更加浓郁而直接地交织在一起,无所遁形。
“睡吧。”他闭上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倦意,低沉而模糊。但那条环抱着我的手臂,依旧像最坚固的锁链,箍得很紧,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我在他怀里,被他完全包裹着,鼻尖抵着他温热的皮肤。我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睁着有些干涩的眼睛,在被子造成的昏暗光线下,近乎贪婪地(又或是麻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那锋利如刀裁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线条清晰利落的锁骨。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情欲、汗水、烟草和冷冽须后水的、复杂而令人心安(或者说令人沉沦)的气息。感受着身体内部传来的、一波波清晰而复杂的后遗感觉——轻微的、火辣辣的刺痛感,酸软无力的胀感,那无法忽视的空虚感,以及……一种奇异的、被彻底使用和填满后的、堕落的满足感。
甜蜜吗?像在最苦的咖啡里,被人强行灌入了一勺剧毒的蜜糖,明知有毒,却因干渴而不得不吞咽,并在吞咽的瞬间,被那虚假的甜味麻痹了神经。
羞耻吗?早已浸透骨髓,融入血液,随着每一次心跳泵向四肢百骸。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罪恶和肮脏的铁锈味。
但这就是我无法逃避、必须面对的现实。我是林晚。一个被王明宇以绝对权力拥有、知晓一切不堪秘密、年轻身体上布满不同男人留下印记(无论是伤痕、纹路还是内部的改变)、而前妻如同影子般在侧虎视眈眈的、二十岁女孩。
而“林涛”,那个三十七岁的、曾经有过愤怒、不甘、脆弱的男性尊严、对苏晴复杂难言的爱与恨、对a先生刻骨恐惧与憎恶的男人……他的一切,他所有的情绪与身份,都被深深地、无力地埋葬在了这具柔软、娇嫩、易于受孕和快感、且此刻正蜷缩在另一个强大男人怀中,如同雏鸟般寻求慰藉与庇护的女性躯体之下。这具躯体在呼吸,在感受,在羞耻,也在隐秘地餍足。而“林涛”,只剩下一缕残魂,在这温暖的牢笼里,无声地注视着,感受着,逐渐被这具身体的感受和本能,一点一点地……吞噬,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