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就当女人(1/2)

空气里还氤氲着刚才那番关于“天生一对”的对话所留下的、心照不宣的笑意,以及一种被共同秘密烘烤出的、粘稠而诡异的温暖。我枕在苏晴单薄却异常稳当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丝质睡裙微凉的布料,鼻息间全是她身上那种混合了清晨洁净与复杂过往的独特气息。窗外的阳光彻底明亮起来,穿透薄纱窗帘,在餐厅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连带着空气里悬浮的细小尘埃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活泼地舞动着。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涂抹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慵懒而甜腻的糖霜,连那过于炽烈的光线都因此显得柔和暧昧,令人昏昏欲睡。

就在我几乎要溺死在这麻痹般的舒适与奇异安宁感中时,苏晴忽然又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淡,仿佛只是随手从脑海中捞起一个无关痛痒的念头,闲聊般提起。然而,那平铺直叙的语调下,抛出的问题却像一道毫无征兆的、裹挟着冰碴的闪电,猝然劈开了我小心翼翼维持的、摇摇欲坠的迷梦。

“晚晚。”她叫我的名字,指尖依旧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韵律,缠绕把玩着我散落在她肩头的一缕乌黑发丝,发丝柔软顺滑,在她指间绕成小小的圈。“问你个问题。”

“嗯?”我懒洋洋地应着,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水里,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餍足后的绵软。

“如果……”她顿了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从把玩的发丝上移开,转而落在我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穿透力,“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让你变回林涛……变回男人……你愿意吗?”

变回林涛。

变回男人。

这八个字,组合在一起,像一把被冻得坚硬无比、尖端闪烁着寒光的冰锥,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刺穿了我这些日子以来,用“晚晚”这个崭新身份、用这具年轻柔韧的女性躯体、用这几天接连不断的混乱、放纵、算计与扭曲温情,辛辛苦苦、摇摇欲坠构筑起来的心灵堡垒。

愿意吗?

一个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源自本能的呐喊,几乎立刻就要脱口而出——“当然愿意!”

哪个曾经作为男性存在过的人,会心甘情愿、永远被困在一具截然不同的、属于异性的身体里?更何况,这具身体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已经承载了太多……屈辱(主动或被动)、精心的算计、以及那些混杂着痛楚与极致欢愉的、不堪回首的性体验。

但,就在那声呐喊即将冲破唇齿的瞬间,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实的墙壁,猛地哽住了,卡在喉咙深处,灼烧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变回林涛……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变回那个在职场中不上不下、努力挣扎却始终看不到清晰前途的平庸男人;变回那个在婚姻围城里一败涂地、眼睁睁看着曾经深爱(或许?)的妻子投入他人怀抱、自己却连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失败者;变回那个最终在绝望与不甘中选择“消失”、将烂摊子留给一个新生灵魂的……懦夫。

意味着失去“晚晚”这张看似柔弱无害、实则蕴含着无限可能与便利的、“年轻美丽女性”的“王牌”。再也无法利用这份天然的性别优势和新鲜感,去接近那些曾经需要仰望或忌惮的人(安先生、王明宇),去实施那些模糊的报复计划,甚至……去“享受”某些原本绝无可能触碰的、背德的刺激。

意味着离开眼下这个虽然混乱不堪、危机四伏,却莫名让我感到一种诡异“自由”和前所未有“存在感”的欲望与秘密漩涡。在这里,道德枷锁松动,身份标签模糊,一切行为似乎都可以用“混乱”来解释,从而获得某种扭曲的豁免。

更意味着……再也无法体验到……

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挣脱了此刻慵懒的氛围,疾速倒流。

它流回昨天下午那辆飞驰的、弥漫着情欲气息的车厢里——安先生那具年轻、强悍、充满原始爆发力的躯体,是如何将我(这具身体)彻底压制、贯穿,带来几乎要将灵魂都撞碎、却又令人战栗沉迷的极致快感。那种纯粹依靠体能和雄性本能的、野蛮的征服,是“林涛”绝对无法给予,也绝无可能体会的。

它流回更早之前,那些与王明宇共度的、充满权力碾压与利益交换的夜晚——那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是如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精准的技巧,在我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那种混合着明确屈辱、却又在生理上无法完全抗拒、甚至偶尔会催生出扭曲快感的“被征服”体验,同样是“林涛”视角下,绝对无法理解、更无法“享受”的复杂感受。

甚至……我的思绪流连在了此刻,就在刚才,苏晴的指尖缠绕我发丝时,那带着奇异安抚与亲昵意味的触碰;流连在她昨夜耐心揉按我胀痛胸口时,那混合着观察、抚慰与微妙占有欲的复杂温度;流连在她用平静语调说出“天生一对”时,那双美丽眼睛里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这些感受,这些互动,这些建立在“晚晚”这个女性身份之上的、复杂难言的关系与情绪……是“林涛”那个身份,从未、也永不可能体验和拥有的。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和对眼前这混乱现状难以割舍的留恋,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苏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身体的瞬间僵硬,以及随之而来的、长达数秒的死寂般的沉默。她没有催促,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好奇,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预料到我会陷入这样的挣扎。连她手上把玩我发丝的动作,也悄然停了下来,指尖悬在半空。

时间,在餐厅温暖明亮的晨光里,被拉得无比漫长。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更衬得此刻的寂静令人心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似乎偏移了一点点,我才听到自己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一种自我剖析般的、深深的迷茫:“我……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软弱,含糊,毫无底气。它暴露了我内心的巨大矛盾与动摇。

苏晴低低地“唔”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听不出具体的情绪,更像是一种表示“听到了”的回应,或者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我此刻显而易见的犹豫和迷茫,做一个最残酷也最直白的注解。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飘渺,然而吐出的字句,却字字诛心,像最锋利的刀刃,剥开所有矫饰:

“是不是……被操爽了……离不开男人的大肉棒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变回男人”的问题,更具毁灭性的杀伤力,也更赤裸,更粗俗,更羞辱到了极致。

像一盆刚刚从滚油锅里舀起、却又混杂着千年玄冰碎块的、肮脏不堪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兜头浇下!

“你——!”我猛地从她肩头弹开,像是被烙铁烫到,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几乎是弹跳般转回头,瞪向近在咫尺的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随即又因为极致的羞愤和某种被戳穿的恐慌,猛地涨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牙齿甚至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是愤怒吗?因为被她用如此不堪的词汇形容?

是羞耻吗?因为内心最隐秘、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角落,被她如此精准、如此残忍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还是……恐慌?恐慌于她竟然真的看穿了我,看穿了我对这具身体所体验到的、那些混杂着痛楚的极致快感的留恋,看穿了我对那种被强悍雄性力量彻底占有、填满时的扭曲沉迷,甚至看穿了我对“女性”身份所能带来的、某些特殊“便利”与“体验”的……隐秘依赖?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么粗鄙、这么直接、这么……一针见血的话语,来定义我此刻所有的挣扎和犹豫?

我想反驳,想尖叫着否认,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回击她,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早已碎成齑粉的尊严。

然而,就在我羞愤交加、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当场消失的时候——

身体深处,某个最幽暗、最不受理性控制的角落,却有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剧烈地战栗着、挣扎着,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自我唾弃却又无法否认的叹息:

或许……她说得对。

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就在我被这灭顶的羞耻、愤怒和自我怀疑彻底淹没,意识模糊,几乎无法思考,只余下本能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境地的冲动时——

一个低沉、平稳、带着惯常威压感与不容置疑气场的男性嗓音,毫无预兆地、仿佛从虚空里凝结出来一般,从客厅连接餐厅的拱形门廊阴影处,清晰地响了起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这个声音……

我的血液,仿佛在听到第一个音节的瞬间,就彻底冻结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起,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到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冷战。全身的肌肉,连同指尖,都在刹那间变得僵硬、冰冷、麻木。

我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械般,一点一点地,转过头,视线越过苏晴的肩膀,带着巨大的、近乎绝望的迟滞感,投向声音的来源。

王明宇。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穿着一身剪裁无比合体、线条流畅冷硬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他的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闲适,却自带一股无形的、掌控全局的气场。晨光从侧面的大窗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他半边轮廓分明的脸,挺直的鼻梁,薄而线条清晰的嘴唇,还有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的目光,正以一种不疾不徐、近乎巡视领地般的节奏,平静地扫过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简单早餐却无人动用的餐桌,扫过我和苏晴紧挨着、几乎依偎在一起的亲密坐姿,最后,精准地、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像两口结了冰的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仿佛涌动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他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若有若无地挂在嘴角。

但我知道,他一定……听到了。

听到了我们之前那些关于“屁股撅高”、“发情母猫”的、不堪入耳的互相调侃。

听到了苏晴那个石破天惊的、关于“是否愿意变回男人”的致命提问。

更听到了……苏晴最后那句,足以将我所有羞耻心击得粉碎的、赤裸裸的判词——“是不是被操爽了离不开男人的大肉棒了”。

他全都听到了。

这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像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脏,狠狠捏紧。眼前瞬间阵阵发黑,视野边缘炸开一片片细碎的金星。羞耻感,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如同最深最冷的海底涌起的灭顶海啸,瞬间将我吞没、窒息。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冷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骨架仿佛都要散掉,只想立刻缩成一团,化作尘埃,或者干脆立刻死去,以逃避这令人崩溃的境地。

我甚至不敢,连余光都不敢,去瞥一眼身旁苏晴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只剩下王明宇那道平静却令人肝胆俱裂的视线,和我自己无处遁形的、狼狈不堪的灵魂。

王明宇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质地优良的鞋底踩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稳定、富有节奏感的“嗒、嗒”声。那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无法抑制的恐惧颤栗。

他没有看苏晴一眼,仿佛她只是这场景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径直朝着我坐的这一侧走了过来。

我死死地低着头,几乎要把脖颈折断,视线牢牢地锁在自己绞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那些精心修剪过、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指甲,此刻深深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完全无法分散注意力。我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头彻底埋进胸口,或者直接钻进面前这张坚实的实木餐桌底下。

他在我旁边的椅子前,站定。

阴影,伴随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强势的、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某种无形威压的气息,沉沉地笼罩下来,将我完全覆盖。

“小林。”

他开口,叫的却是……“小林”。

不是“晚晚”。

是“小林”。那个他曾经用来称呼还是“林涛”时的我(作为他的下属或需要“关照”的对象)、带着清晰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金主对依附者的、既熟悉又充满了距离感与掌控意味的称呼。

这个称呼,在此刻,在此情此景下,被他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调叫出来,简直比任何直接的辱骂、斥责或暴怒,都更让我感到无地自容,羞愤欲死。它像一根最精准的刺,狠狠地扎进了我试图用“晚晚”这个新身份包裹起来的所有伪装,无情地提醒着我: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模样,无论我经历了怎样光怪陆离的转变,在他王明宇的眼里,我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提携”、仰仗他“恩惠”、被他牢牢掌控在股掌之中的“小林”。我的挣扎,我的变化,我的混乱,在他面前,似乎都只是……徒劳的可笑。

我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头垂得更低,前额几乎要撞上冰冷光滑的桌面,呼吸屏住,连睫毛都在剧烈颤抖。

王明宇却似乎很满意我这副反应。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昂贵的西装面料与实木椅子摩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然后,他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

近到他的手臂,几乎要贴上我裸露在睡裙袖子外、同样冰凉的手臂。他身上那股强大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然后,我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贴着我滚烫的耳廓,响了起来:

“怎么不回答你‘老婆’的问题?”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我因为他这句话而变得更加僵硬、几乎要碎裂的身体,和那骤然加重的、紊乱不堪的呼吸。

“嗯??”

他又叫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和极致的羞辱。

我的脸颊滚烫得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巨大轰鸣,几乎要震破耳膜。羞耻、难堪、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感到无比厌恶的、在他这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掌控姿态下,身体本能升腾起的、熟悉的战栗和近乎卑贱的服从欲……所有这些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我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不敢抬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细弱游丝,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引爆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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