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被分割,倒影在晃动的涟漪中变得支离破碎。我微微挪动了一下浸在温水中的身体,带起细微的水声,那映照着自己容颜的水面也随之荡漾开去,模糊了轮廓,却又在下一刻,重新聚拢成一个更柔和、更氤氲的影子。方才那番激烈情事带来的剧烈心跳和血液奔流声,似乎也随着这温泉水温柔的包裹而渐渐平息,但身体深处,依旧残留着被彻底占有、开拓后的、混合着饱胀、酸软和一种奇异满足感的余韵。我懒洋洋地靠坐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任由温暖的泉水淹没到锁骨,只露出肩膀和头颅。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所有的棱角。
水面之下,我的双腿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脚趾偶尔蹭过池底光滑的卵石,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与周身的温热形成有趣的对比。方才在王明宇身下那种极致的感官冲击,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清晰而又逐渐变得遥远。身体的疲惫感开始涌上来,但神经却依旧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懒洋洋的兴奋。
我的目光,先是落在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那张脸,即使在晃动的水波和蒸腾的白汽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皮肤因为温泉的热度和刚才的情事而泛着健康的、桃花般的粉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可能锁骨以下被水淹没的胸口。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微卷长发,此刻湿漉漉地黏在脸颊、颈侧和后背上,几缕发丝不听话地贴在微肿的、泛着水光的红唇边。水滴顺着发梢,沿着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缓缓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浴衣领口,消失在诱人的阴影处。
我的睫毛很长,此刻被水汽濡湿,几根黏在一起,随着我轻轻眨眼而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细小的、晃动的阴影。眼睛是那种被情欲彻底浸润、又刚刚得到巨大满足后的模样,水光潋滟,瞳孔的颜色似乎都比平时更深邃些,眼波流转间,不自知的、慵懒的媚意丝丝缕缕地流淌出来,如同这温泉水汽,无声无息地将人缠绕。
纯然的天真还残留在眼角眉梢——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失神的巅峰,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沉浸在那种被彻底填满的、近乎懵懂的餍足感里,我的眼神里确实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近乎空茫的纯粹。那是一种不设防的、沉浸在自身感官世界里的状态。
可眼波流转间,不自知的欲色已如影随形。当我微微转动眼珠,目光掠过水面,或者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人影时,那眼底深处,便自然而然地带上了被充分浇灌、满足后特有的、湿润而诱惑的光泽。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印记,无需刻意,便已弥漫开来。
纯与欲,在这张此刻被温泉热气熏蒸得越发娇艳的脸庞上,在这具刚刚经历过激烈情事、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温度和力道的身躯里,矛盾地共生,发酵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心旌摇曳的复杂气息。这种美,带着一种近乎邪恶的吸引力,因为它同时挑动着保护欲与摧毁欲,让人既想呵护那份脆弱的纯真,又想狠狠碾碎、玷污那显而易见的、熟透了的欲望。
我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客观的审视,享受着水中倒影映出的这份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带起更细碎的波纹,也让自己锁骨下方那片被水浸湿、浴衣紧贴而显得轮廓若隐若现的肌肤,在晃动的水光中更加诱人。然而,在欣赏的同时,一股更深层的、几乎已经融入本能的警惕感,也悄然浮现。这美,太易碎了,精致得像琉璃,像一场过于完美、随时可能醒来的幻梦。而我,曾经是那个名为“林涛”的、坚实到有些乏味的、代表着柴米油盐和稳定秩序的现实。如今,“现实”变成了“幻梦”,这其中的荒谬与不安,即使在此刻身体餍足的时刻,也如同水底的暗流,未曾真正停歇。
视线,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复杂的力量牵引着,终于从自己那令人心悸的倒影上移开,缓缓地、却目标明确地,落向了温泉池不远处的另一个身影——苏晴。
她正微微侧着身,背对着我这边,用一块素白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手臂和肩头的水珠。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即便是在这温泉氤氲、最适合放松乃至放纵的私密时刻,她的姿态里,依旧透出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几乎成了本能的优雅与得体。那不是刻意的拿捏,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她自身的风姿。
我在看她。用晚晚这双新鲜出炉、尚且带着自己都未完全熟悉的情欲水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的前妻。
水波晃动,光线透过竹叶和蒸腾的雾气,斑驳地洒在她身上。苏晴的骨架比我(现在的晚晚)要小巧纤细一圈,但比例却生得极好,是那种典型的、东方审美中推崇的纤秾合度。那件鹅黄色的短款浴衣——我记得,是我上周硬拉着她去逛街时,半强迫地塞给她的,当时还笑嘻嘻地说“这个颜色最衬你,像刚剥壳的鸡蛋黄,又嫩又暖”——此刻已经完全被温泉水浸透,湿漉漉地、紧紧地包裹在她曲线动人的身体上。薄薄的棉布因为吸水而变得近乎透明,紧紧贴着肌肤,忠实地勾勒出每一处起伏。
饱满的胸脯随着她擦拭的动作和均匀的呼吸,微微地、富有弹性地起伏着,顶端两点小小的凸起,隔着湿透的布料,隐约可见,带着一种含蓄的、却更引人探究的诱惑。腰肢纤细得惊人,浴衣的腰带松松系着,更显出不盈一握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而浸在晃动碧波之下的部分,那双修长笔直、线条优美的腿,在清澈的温泉水和池底深色石头的映衬下,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月光凝结而成,在水波荡漾中晃动着诱人的光泽。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光滑紧致的小腿曲线缓缓滚落,留下一道道湿亮的水痕,最后无声地重新没入池水,那画面干净、纯粹,却又莫名地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近乎色情的静谧美感,竟让我喉头一阵微微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她有一头深棕色的、发质极好的长发,天生带着自然的、温柔的微卷,不是那种刻意的波浪,而是如同风吹过麦田般自然的起伏。此刻,长发被温泉水彻底打湿,湿漉漉地披散在她线条优美的肩头和光洁的背上,在庭院石灯昏黄暖光的照耀下,泛着蜂蜜般柔和醇厚的光泽。几缕格外调皮的发丝,黏在她白皙细腻的颈侧和精致的锁骨凹陷处,水珠沿着发丝末端欲滴未滴,竟透出一种脆弱的、引人怜惜又隐隐催生出想要弄脏它、破坏那份完美的、摧折般的风情。
苏晴的美,和我(晚晚)那种仿佛精雕细琢、带着非现实冲击力的美截然不同。她的美,是土壤里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美,饱满,丰润,透着温暖的、实实在在的生机。像盛夏午后阳光下,枝头熟到恰到好处的水蜜桃,表皮覆盖着一层细软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粉晕,仿佛轻轻一碰,甘甜清香的汁液就会迸溅出来,沾染一手一脸。
看她的姿态。苏晴身上有一种我(无论是作为曾经的林涛,还是现在的晚晚)似乎永远也学不来、模仿不出的独特韵味。那不仅仅是外貌,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由岁月和独特人生经历共同沉淀下来的,属于真正成熟女子的从容、温婉与内敛的妩媚。她擦干了手臂,轻轻将一侧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肩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露出了那段优美如天鹅曲颈般的纤细颈线,线条流畅,肌肤在灯光和水汽中细腻如瓷。当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回眸向我望来时,眼神撞上我凝视的视线,她先是一怔,瞳孔里掠过一丝讶然,随即,那双眼眸深处,便漾起了一层薄薄的、动人的羞涩水雾——
那羞涩,不像少女那般青涩慌乱,更像林间晨光初透时,静谧湖面自然而然升起的氤氲水汽,柔软,朦胧,带着湿润的暖意,仿佛能将最坚硬的铁石也悄然包裹、融化。可当她似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对视,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扇形阴影时,那份动人的羞涩里,又隐隐约约、难以捉摸地,透出了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觉、或者不愿承认的、撩拨心弦的、属于女性的、天然的媚意。
尤其是此刻,她似乎终于确认了我的视线并非无意掠过,而是确实在“看”她,且看了不短的时间。她没有恼,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只是唇角微微动了动,绽开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又似乎早已习惯、甚至隐含纵容的、极浅极淡的笑容,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那微微晃动的发梢带起细小的水珠,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说:“你呀……真是的。”那一瞬间自然流露的风情,混合着无奈、包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连我这个刚刚转换了性别身份、还在努力适应“女人”视角的旁观者,都觉得心脏像是被最柔软轻盈的羽毛尖端,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痒痒的,酥酥麻麻的,有种异样的悸动。
难怪。我(晚晚)恍惚地想,思绪有些飘远。难怪王明宇看向她时,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充满掌控欲的眼眸里,除了那些复杂的算计和占有的深意外,偶尔也会掠过一丝近乎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这样的苏晴,温婉如水,明媚如花,身上既有家常的亲切,又暗藏着不动声色的、吸引人深入探索的风情,谁能全然无视?即便是我,这个曾经拥有她、如今换了一种身份面对她的人,也无法移开视线。
看她的细节。苏晴的美,不仅在于大轮廓,更在于那些经得起细细推敲的、精致的细节。即便此刻是泡在让人放松的温泉里,她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对仪容的注重依旧有所体现。她的脸型是标准的、惹人怜爱的瓜子脸,下巴尖俏,线条流畅。肌肤是那种天生的、带着健康光泽的白皙细腻,在温泉水的浸润和热气蒸腾下,更显得吹弹可破,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痕迹。她的双眼皮褶皱很深,形状优美,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即使不笑的时候,也仿佛含着三分未尽之语、欲说还休的情意。此刻她脸上早先可能有的极淡妆容已被温泉水洗去大半,只余下极浅的眼影痕迹,是柔和的浅棕色,恰到好处地衬得那双眼睛更像两块浸润在清泉中的、温润的琥珀,清澈却又深邃。她的唇瓣被温泉水长时间浸润,呈现出一种天然的、饱满的嫣红色,水润光泽,像清晨带着晶莹露珠、初初绽开的蔷薇花瓣,娇嫩欲滴。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浴衣,款式极其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正因为如此,更反衬出她自身出色的身段和气质。修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腰身曲线,那腰肢,我曾以林涛的手臂无数次环抱、丈量过,熟悉每一寸的柔韧与弧度;如今,以晚晚这双新的、带着女性审视和比较意味的眼睛再次看去,依然觉得纤细柔韧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引人无限怜惜,又暗藏想要紧紧握住、施加力量的冲动。浴衣的领口因为泡温泉而微微松敞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白皙如玉的胸口肌肤和精致清晰的锁骨凹陷,随着她平静下来后均匀的呼吸,那里微微地、富有生命韵律地轻轻起伏着。
我的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飘得更远了。记忆的闸门打开,无数个属于“林涛”和“苏晴”的过去片段,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