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舞会春情(1/2)

弦乐如水,缓缓漫过宴会厅每个角落。水晶灯折射出无数细碎光斑,落在人们肩头、酒杯中、以及那些带着精心计算弧度的笑容上。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水、雪茄余韵、香槟气泡和食物冷盘的复杂气息,嗡嗡的低语声如同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王明宇手臂微动,带着我朝苏晴的方向不着痕迹地靠近半步,恰好形成一个三人微妙的三角站位。他正与一位满头银发、气度不凡的老者交谈,话题似乎是最近某块地皮的开发前景。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从容,吐字清晰,偶尔辅以简洁有力的手势,掌控着对话的节奏。但我的全部感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罩在旁边安静站立的苏晴身上。

她手中那杯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几乎没怎么减少。纤细的手指松松圈着细长的杯脚,指尖莹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贝壳般柔和的光泽。她没有试图加入王明宇与老者的谈话,只是微微侧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舞池中旋转的人影,掠过墙上悬挂的抽象画作,掠过侍者托盘中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她的侧脸线条在宴会厅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沉静,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仿佛吸收了周围多余的喧嚣,让她像一株悄然生长在华丽废墟里的植物,带着一种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内敛的生命力。

王明宇结束了与老者的短暂交谈,老者举杯示意后,转身融入了另一堆人群。几乎是在老者背影消失的同一秒,王明宇的视线便极其自然地、毫无停顿地转向了苏晴。

“苏女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柔和的音乐背景,带着一种主人式的、理所当然的平淡,“酒还合口味?”

苏晴闻声,缓缓转回视线,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睫在顶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微笑:“很好,谢谢王总。”

“不必客气。”王明宇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向她手中几乎满溢的酒杯,“不喜欢香槟?”

“只是不常喝,浅尝辄止就好。”苏晴的回答滴水不漏,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听不出情绪。

“哦?”王明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像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不安的涟漪。他侧过头,对不远处一位侍者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

侍者训练有素,几乎立刻端着托盘无声地滑行过来。托盘上不是常见的香槟或红酒,而是一杯色泽更深、近乎琥珀色的液体,盛在宽口矮脚的古典杯里,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试试这个,”王明宇从侍者托盘上取下那杯酒,亲自递向苏晴。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馈赠般的意味。“单一麦芽,年份不错,口感醇厚,或许比气泡酒更适合慢慢品。”

那是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灯光,散发出一种沉稳而诱惑的光泽。空气中仿佛瞬间多了一丝醇厚而冷冽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泥煤味。

苏晴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脸上那抹礼节性的微笑似乎凝滞了极短暂的一瞬。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在那琥珀色的液体和王明宇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下。周围明明人声浮动,音乐流淌,我却觉得这一小方空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我挽着王明宇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挺括的西装袖管里。他没有动,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等待苏晴的反应上。

大约过了两三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苏晴才缓缓抬起手。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先是轻轻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激起细微的战栗,然后才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酒。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握住杯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谢谢王总。”她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更飘忽,仿佛那杯酒的重量透过指尖,压住了她的声线。

王明宇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他没有说话,只是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他的杯中也换成了同样的琥珀色液体——对着苏晴的方向,做了一个极轻的示意动作,然后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苏晴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浓密的长睫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她迟疑了大约一秒,也举起酒杯,送到唇边。她没有像王明宇那样浅尝辄止,而是微微仰头,喝下了一小口。

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她的唇间。我看到她小巧的喉结轻轻地、克制地滚动了一下。放下酒杯时,她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润了一些,不是胭脂的效果,而是从肌肤底层透出的、被烈酒激起的淡淡绯色。那抹绯色在她白皙的脸上晕开,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红梅,为她沉静的面容添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生动,甚至……一丝脆弱的艳色。

她的嘴唇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更加润泽饱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她极快地、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上唇。

这个细微的、几乎是无意识的小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我的视网膜,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灼热感。我知道那个动作——她以前喝到烈酒或吃辣的东西时,也会这样。

王明宇显然也看见了。他的眸光骤然深了几分,像两口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起我看不清的暗流。他的视线,从她润泽的唇瓣,缓缓上移,重新落回她染了薄红的脸上。

“如何?”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晴抬起眼,眼神似乎因为那口酒而变得有些氤氲,水光潋滟。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回味,又像是在调整呼吸。片刻后,她才轻轻开口:“……很特别。谢谢王总款待。”她的声音里,似乎也多了一丝被酒精熏染后的、柔软的沙哑。

“喜欢就好。”王明宇淡淡道,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就在这时,舞池中央的音乐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的弦乐舒缓如小溪,此刻却加入了更富韵律感的钢琴和低音贝斯,旋律变得缠绵悱恻,鼓点轻轻敲击在心房上,是一支经典的慢华尔兹。

周围有几对男女相视一笑,默契地滑入舞池。

王明宇的视线,终于从苏晴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舞池,然后,重新落回她身上。

“苏女士,”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的调子,仿佛只是在询问天气,“会跳舞吗?”

来了。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像一面被胡乱敲打的破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掌心瞬间变得冰凉潮湿。

苏晴显然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而微微一怔。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尖的骨节更加分明。她抬起眼,迎上王明宇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迟疑,或许还有一丝被这直白邀约(如果这算邀约的话)冒犯到的轻微不悦?但那丝不悦很快被她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审慎的平静。

“很多年没跳过了,生疏了。”她轻声回答,避开了直接的“会”或“不会”。

“无妨。”王明宇仿佛没听出她的婉拒,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那是否是婉拒。他忽然转向我,手臂轻轻一动,不着痕迹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的手指从他臂弯中抽离。

我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木偶,手臂僵直地垂落身侧,指尖冰凉。

“晚晚,”他看着我,目光平静,语气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去陪苏女士跳支舞。你累了的话,可以去那边休息区坐坐。”

他说的是“陪苏女士跳支舞”。

用的是“陪”。

不是“请”,不是“邀”。

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带着主导意味的“陪同”。

他甚至没有问我是否同意,也没有给苏晴再次拒绝的机会。他只是陈述了他的决定。

然后,他微微侧身,对着苏晴伸出了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邀请姿势。他的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种绅士般的优雅,但那双注视着苏晴的眼睛里,却清晰地写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音乐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都退化成模糊遥远的背景噪音。我的视野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王明宇伸出的手,和苏晴微微苍白的脸。

苏晴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骤然投下的聚光灯笼罩的植物。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璀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衬得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线条愈发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美丽。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在王明宇伸出的手掌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那短暂的时间里,无数复杂的情绪可能在她眼中翻涌而过——震惊、抗拒、被冒犯的愠怒、对我处境的悲哀理解、对王明宇强势作风的忌惮,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禁忌感的“邀请”所撩拨起的、隐秘的战栗与好奇?

最终,我看到她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墨绿色的丝绒随之起伏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在了王明宇等待的掌心之上。

她的指尖冰凉。

王明宇的掌心温热干燥。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我似乎看到王明宇的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暗夜里划过的流星。他立刻收拢手指,稳稳地、却又不失力道地握住了她的手。

“酒杯给我。”他声音低缓,对她说。

苏晴顺从地、几乎是机械地将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酒杯递给他。王明宇随手将两只酒杯(他的和她的)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微微用力,牵引着苏晴,转身,面向舞池的方向。

苏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脚步有些迟疑,却又不得不跟随。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僵硬。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移动,在地面拖曳出柔软的弧度。

王明宇领先半步,姿态从容,像一位引领者。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极自然地、以标准社交舞的姿势,轻轻虚扶在她纤细的腰侧——并未真正碰触,只是悬停在那个危险而亲密的位置,隔着丝绒面料,仿佛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微热与紧绷。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一沉稳一迟疑,走向那片光影摇曳、人影成双的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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