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明宇办公室逃出来后的每一分钟,都像赤脚踩在正午暴晒后的砂砾上,缓慢地、持续地磨着脚心,带着一种尖锐的灼痛和挥之不去的粘腻感。时间不再是流畅的河,而是凝滞的、半固体的胶,每一秒的挣脱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留下湿滑又恼人的痕迹。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人造皮革的椅面微凉,却坐不住那股从身体深处蒸腾上来的燥热。眼前的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上面铺满了枯燥的柱状图、折线图和密密麻麻的数字,光标在excel单元格里规律地闪烁着,像个冷漠的、与我全然无关的生命体,自顾自地跳动。我的手指虚虚地搁在黑色的键盘上,指腹下的键帽光滑冰凉,却一个字母也敲不下去。仿佛所有的神经信号都在刚才那间充满他气息的办公室里被截断、攫取了,此刻还狼狈地散落在他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缠绕在他笔挺的西裤褶痕里,粘附在他滚烫的掌心与唇齿间。
身体里那场被他亲手点燃、却又被强行悬置在半空的风暴,非但没有因为逃离而平息,反而因为那种戛然而止的焦渴和那句低沉如咒语的“晚上”,而愈演愈烈,酝酿着更剧烈的雷鸣与闪电。小腹深处像被塞进了一团闷烧的炭,不见明火,只有持续不断、无处宣泄的烘热,一阵阵向四肢百骸辐射,烘得我背脊渗出细密的汗,衬衫的丝质面料粘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不适。腿心那片被他抵着磨蹭过的地方,湿滑粘腻的触感非但没有干涸,反而随着每一次无意识的并拢双腿和脑海中不受控闪回的细节——他炽热的呼吸喷在颈窝,他手臂铁箍般的力度,他某处坚硬滚烫的存在感——而变得更加鲜明、更加饱胀。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内裤单薄的蕾丝边缘,早已被泛滥的春潮浸透,贴着敏感肌肤的地方是一片冰凉湿滑的尴尬。
而胸前,更是难耐。在他隔着一层衬衫和内衣粗暴揉捏过的位置,残留着一种肿胀的、空虚的酥麻感,仿佛那团绵软被赋予了独立的、贪婪的生命,正在无声地叫嚣着更多、更直接的触碰。乳尖可怜地硬挺着,像两颗熟透的、亟待采撷的莓果,隔着两层薄薄的屏障,随着我每一次稍显急促的呼吸,无可避免地摩擦着内衣的衬垫和衬衫的丝滑面料。那摩擦带来的不是缓解,而是一阵阵细密恼人的刺痒,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尖端最敏感的那一点上轻轻噬咬,痒得钻心,又带着隐秘的、令人羞耻的愉悦。
想……
想他像刚才那样,用结实的手臂把我死死按进怀里,勒得我喘不过气,骨头都发疼。
想把滚烫的脸颊彻底埋进他带着高级羊毛混纺触感和淡淡烟草、须后水气息的西装前襟,让他的味道覆盖我所有的感官。
想他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不是隔着衣物,而是直接、粗暴地伸进衬衫里,扯开碍事的内衣,用滚烫的掌心完完整整地包裹住我发胀发痛的乳肉,狠狠地揉捏,用力地抓握,直到我疼得抽气,又爽得脚趾蜷缩。
想他像记忆深处某个混乱夜晚那样,用牙齿恶劣地叼住硬挺的乳尖研磨,用滚烫灵活的舌尖绕着那敏感脆弱的一点打转、舔舐,舔得我又疼又麻,想哭又想放肆地尖叫。
这些念头,像热带雨林中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爬满了我的大脑皮层,缠绕、绞杀了所有与“工作”、“理智”、“得体”相关的微弱神经信号。脸颊烫得惊人,耳膜里全是自己失序的心跳声,轰隆作响,握着鼠标的右手,指尖冰凉,却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猛地抬起眼,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飘向办公室尽头那扇紧闭的深色胡桃木门。它沉默地伫立在明亮的光线里,厚重、沉稳,隔绝出一个独立的空间。那不仅仅是一扇门,此刻在我眼中,更像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碑,门的那边,是极致的、令人战栗的快乐与同样极致、令人沉沦的危险,是他滚烫的怀抱和掌控一切的气息;门的这边……是开放办公区,是冰冷的电脑屏幕,是循规蹈矩的空气,是我,以及这个我曾经以“林涛”的身份存在了数年、呼吸了数千个日夜的公共空间。
我的视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地、缓慢地扫过这个宽敞的开放办公区。
斜前方不远处,是张哥的工位。张哥,比我早几年进公司,以前总爱在午休时凑过来,用带着烟味的手掌拍着“林涛”(那时的我)的肩膀,嗓门洪亮地约我下班去公司后巷那家烧烤摊,喝冰啤酒,吃羊肉串,对着手机小屏幕里模糊的球赛大呼小叫。此刻,他正皱着眉头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语气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完全没注意到我投注过去的、复杂难言的目光。
斜对面,是李姐。财务部的资深员工,性格爽利,以前喜欢开玩笑叫我“小林涛”,说我长得清爽干净,像她刚考上大学的弟弟,还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此刻,她正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偶尔推一下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疲惫。
更远一些的格子间里,是几个更年轻的同事,在我还是“林涛”的时候刚入职不久,或许还残留着一点关于“技术部那个话不多、但长得挺清秀的男同事”的模糊印象。此刻他们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对着屏幕发呆。
他们……都曾认识“林涛”。至少,认识那个外在的、属于男性的躯壳,认识那个会和他们一起在茶水间闲聊、抱怨项目、甚至相约打球的身形。现在,他们看着“晚晚”——这个突然空降总裁办、据说能力不错、但漂亮得有些过分、气质也略显疏离的“新”女同事,王总的私人助理。他们知道吗?他们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这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看起来冷静专业、甚至有些不易接近的新助理,此刻正坐在“林涛”曾经坐过区域的附近,身体里正燃烧着怎样不堪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欲火?正如何饥渴地、下贱地想念着办公室里那个男人强悍的怀抱、滚烫的抚摸和带有惩罚意味的亲吻?
这个认知,像一剂混合了极致冰寒与滚烫岩浆的猛药,猛地从头顶灌入,瞬间流窜遍我的四肢百骸!
羞耻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几乎让我窒息。在父母家隔壁的房间里,在熟悉的旧床上与他缠绵,那是一种伦理亲情的壁垒在黑暗中轰然崩塌的混沌感;而此刻,在这些“昔日同僚”、这些见证过“林涛”部分人生的眼睛底下,对那个曾经是“林涛”上司、如今是我顶头上司的男人,产生如此赤裸、如此放荡、如此不顾一切的渴望和念想……这不仅仅是一次偷情,这是一种身份的双重绞杀,一种对“过去”那个存在过的“林涛”的彻底亵渎和背叛,也是一种将“现在”这个“晚晚”钉死在情欲与依附十字架上的残酷仪式。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猛烈、更加扭曲、几乎带着毁灭快感的兴奋,从这灭顶的羞耻废墟中,爆炸般升腾而起!那兴奋尖锐、滚烫,带着毒汁般的甜腻。
太刺激了……
原来以女人的身份,在曾经属于自己的职场领域里,在熟悉旧日同事目光所及之处,与掌控自己的男人偷情……是这种感觉!
门外几步之遥,是可能还残留着对“林涛”记忆的熟悉面孔;门内,是彻底知晓我一切秘密、掌控我现在与未来的男人。
我穿着束缚身体曲线、象征着职业与理性的套装,心里却只想被他用暴力撕烂,扯碎,露出最原始赤裸的内里。
我坐在这片曾经属于“林涛”、残留着过往气息的空间里,脑子里翻腾的全是他揉弄我胸乳时我会发出的不成调的呻吟,是他进入我时我可能会如何忘情地摆动腰肢。
这种随时可能暴露在旧日目光下的危险,这种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两种冲突矛盾的身份秘密,压缩在同一时空、进行如此禁忌交媾的背德感,像最烈性、最上瘾的春药,让我浑身抑制不住地细细战栗,脊椎一阵阵发麻。腿心那股热流涌动得更加汹涌,几乎让我产生了一种可耻的、濒临失禁般的错觉。
我再也坐不住了。一分一秒都挨不下去。
什么第三季度市场分析,什么数据交叉比对,什么职业素养,都见鬼去吧!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再次、立刻、马上,回到他身边,回到那个能暂时平息这焚身之火的唯一源头的理由。哪怕只是片刻的贴近,哪怕只是他一个带着欲望的眼神,一次短暂的触摸。
我的目光慌乱地在屏幕上逡巡,最终落在图表边缘一个无关紧要的、可能是录入错误的小小数据偏差上。就是它了。一个拙劣到可笑的借口,但此刻,它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几乎是抢过手边一张空白的打印纸,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笔,在上面胡乱划了几行根本不成逻辑的字,又画了个歪歪扭扭、意义不明的箭头示意图。然后,我抓起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和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猛地站起身。
腿还是软的,膝盖像是灌了醋,酸软无力。但我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走向那扇深色的门。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复合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在我自己听来,这声音响得像战鼓,又像丧钟,仿佛在向这个安静办公区的每一寸空气、向那些伏案的背影,宣告着我的堕落,我的不堪,和我义无反顾的奔赴。
经过张哥工位时,他似乎刚好结束了那通焦躁的电话,放下听筒,略显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目光正好与我对上。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仿佛跌入冰窟。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但脸上多年训练(无论是作为林涛还是晚晚)的肌肉却条件反射地调动起来,挤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属于“晚晚助理”的浅淡微笑,并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
张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恍惚,似乎在那张过于漂亮的陌生女性脸庞上,试图捕捉某种早已逝去的、熟悉的影子。但那恍惚只是一刹那,很快就被一种面对“漂亮但陌生的女同事”的、客套而平淡的点头回应所覆盖。他甚至也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一个短促的笑。
这一眼交会,像冰水混合着滚油,猛地浇在我心头。冰水让我更加清醒、更加恐惧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怎样一条万劫不复的路;而滚油,却让那份隐秘的、禁忌的快感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猖狂,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为灰烬。
站在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我看着门上光洁的深色漆面映出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一个穿着西装裙、头发梳得整齐、却眼神慌乱、脸颊潮红的女人的影子。我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抬起手,用指节叩响了门板。
“叩、叩、叩。”三声,比上午更急,也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进。”他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比刚才我离开时更加低沉,尾音里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后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摩擦过耳膜。
我推开门,侧身进去。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但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进入休眠状态,黑色的屏幕映出窗外天空模糊的流云。他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金属笔帽在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转。在我进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就像早已等候多时的鹰隼,精准而迅猛地捕获了我,将我钉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上午最初的、带着新鲜感的审视和玩味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于胸的灼热,像一口煮沸后逐渐平静、却依旧滚烫的油。仿佛他早就料到了我这拙劣的返场,早就看穿了我那所谓“数据问题”的脆弱外壳下,翻腾着怎样按捺不住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
我反手,轻轻关上门。在门扇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那,我的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轻轻向下,按在了那个小小的黄铜门锁按钮上。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但在门内这片骤然与外界隔绝的寂静中,却无比清晰、甚至堪称响亮的落锁声。
他听到了。手中转动的钢笔停顿了零点一秒,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暗色的潮流汹涌地翻腾了一瞬,又被更深的幽暗压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比言语更具穿透力。
我攥着那张几乎被手汗濡湿的打印纸,走到他桌前,在上午同样的位置停下。但这一次,我的站姿不再刻意维持那种笔挺的专业感,肩膀微微垮下,显露出一丝强撑后的疲惫和无力。胸口的起伏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明显,丝质衬衫的布料随着呼吸轻轻波动,勾勒出下面柔软的轮廓。我没有再试图掩饰眼神里的混乱,而是直勾勾地、带着掩饰不住的湿意和近乎贪婪的渴求,望向他。像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望向唯一的水源。
“王总,”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软,还要颤,带着一种可怜的、讨要糖果般的细微鼻音,仿佛随时会哭出来,“关于上午简报里提到的q3数据交叉比对,我……我刚才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发现这里可能有个小问题,需要立刻跟您确认一下。”
我把手里那张轻飘飘、字迹潦草的纸递过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着颤,连带着纸张都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没接。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我手中的纸。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缓缓滑落,落在我因为呼吸急促而明显起伏的胸口,在那片被衬衫包裹的柔软曲线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其下的悸动。然后,那目光又重新爬升,锁住我的眼睛。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危险至极的弧度,像平静海面下悄然张开的巨兽之口。
“哦?什么问题?”他问,身体向后,更深地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姿态好整以暇,双臂放松地搭在扶手上,仿佛真的在耐心等待一个下属的工作汇报。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俯下身,将那张纸铺在他面前光洁如镜的桌面上,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处我胡乱圈画的地方。“您看这里,这个维度的数据,如果和我们上周从另一渠道拿到的初步反馈进行比对,这个趋势好像有点……有点不太吻合,我在想是不是录入的时候……”
俯身的动作,让我原本就因为上午纠缠而略显松动的衬衫领口,又向下滑开了一些。那片白皙的肌肤和更深处的、柔软的阴影,彻底暴露在他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下。几缕没能被低马尾完全束缚的发丝垂落下来,带着我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香水、体热以及情欲蒸腾后的微妙气息,飘散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因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落在纸上哪怕一秒钟。他在看我。用那种赤裸裸的、剥光了一切文明社会伪装的眼神,欣赏着我此刻因为极度渴望而无法抑制泛红的脸颊,湿润得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微微张开、红肿未消的唇瓣,以及……衬衫领口下,随着我颤抖的呼吸和蹩脚解说而不断轻轻晃动的、诱人的柔软轮廓。
“……大、大概就是这样。”我终于词穷,声音细若蚊蚋,只剩下无意义的音节在舌尖打转,脸热得快要烧起来。
“说完了?”等我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垂下头,盯着他锃亮皮鞋的鞋尖,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自知罪孽深重的囚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闷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所以,”他放下一直在指尖把玩的钢笔,金属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他双手交迭,随意地放在腹部,目光依旧像无形的枷锁,牢牢锁着我。“你急急忙忙地进来,甚至……”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门锁的方向,“……锁上了门,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连草稿都算不上的、小学生涂鸦一样的东西?”
我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耻感像海啸般将我淹没,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钻到桌子底下去。但身体里那股灭顶的、几乎要让我疯掉的渴望,却像最严厉的鞭子,抽打着我,逼迫着我,让我无法后退,也无法维持这可笑的伪装。
我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嘴唇哆嗦着,积蓄了一上午的焦灼、羞耻和渴望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露出最真实、也最不堪的目的:
“我……我坐不住……”
“哪里坐不住?”他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蛊惑,仿佛在引导我说出最深的秘密。
“……心里……坐不住。”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滑过滚烫的脸颊,“身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