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萋睡了很久。她听见霍忠的声音,霍忠在被高进攻击,可他不想说、也说不过他。
“李世光他把着进京的隘口,又把着各省的粮道,这两个蠢人招惹谁不好,去招惹贤王的人。”
“不要骂她们。”
“你对她们溺爱过头,你神志不清,你比她们还蠢!”
“冷静。”
“等着吧,等李世光回京,上禀贤王,辽州知州不惜和皇商作对,收了两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一个死了丈夫,一个身上有奴印,便等着贤王派兵向北,把我们硕鼠一锅端,如何?”
“……冷静。”
“我已经够冷静!可时不待人,李世光摆明了不弄明白不罢休,你倒给我一个解法。你以为李世光是傻子?你以为这世上有几个像你一样的傻子?”
高进气得拂袖而去。
李萋睁开眼睛。
她回忆高进说话的样子。文雅中带着粗俗,粗俗里带着文雅,他不必动兵动刑,一张利嘴就能把活人说死。
不禁担忧想道:连李世光都驳不过他,霍忠笨嘴拙舌,该拿这家伙怎么才好呢?
门开了,隔着帷幔她看到霍忠走进来。他以为她在睡,轻轻撂了佩刀,在桌边静坐,雄伟的背影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她忽然对霍忠油然怜爱。她可以冷落他、郑四可以不服他,但她们绝不接受其他人欺负他。好比贫家老狗,有再多不好,也轮不到外人踩它。
“将军。”她轻声叫他。
霍忠后背一震,向她走去,可越接近榻,他的脚步越慢,好像觉得自己会伤害到她,他停在一段距离处,不敢再上前。
李萋只得从帷幔中主动伸出一只手,他这才握住她的手。她将他拉过来,像在河中牵引一扁孤舟,牵引到自己身边:“你坐下。”
于是霍忠坐了。
“这段日子,高进是不是让你受苦了?”
他慢慢包住她整个手,大拇指从虎口推到腕骨,像在摸她缺没缺块肉:“我没事。”
“不要骗我。”她逼问,“你为什么把兵符给他?那是你自己的东西。拱手于人,你就这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