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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薛意是在刚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收到消息的。
&esp;&esp;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她低头扫了一眼。
&esp;&esp;柳灵溪。
&esp;&esp;没有点开,锁屏放到副驾座上。回头看后座,阿梨趴在猫用安全座椅里,一双圆眼睛瞪着她,飞机耳向后压着,尾巴缩在身边用手手揣着。系着牵引绳,但整只猫缩成一团,对即将发生的事充满敌意。
&esp;&esp;乖。薛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阿梨偏了偏脑袋,犹犹豫豫地蹭了一下她的指腹。
&esp;&esp;今天带她打疫苗。
&esp;&esp;加州九月的阳光还是那样好,干燥,明亮,透过挡风玻璃晒得车里暖烘烘的。薛意开出车库,看后视镜里车库门缓缓合上。
&esp;&esp;那年来看房时,中介推开门,半岛的天际线被夕阳烧成烛红色,光从客厅那一整面空阔明亮的大窗外泼洒进来。她很满意,转头看身后的女人,说,“我们买下来吧。“
&esp;&esp;那人笑了笑,说好。
&esp;&esp;后来她拿走了一半的光。剩下了那另一半的,空空的暗。
&esp;&esp;薛意左转,迎着山下的海平面驶去。副驾座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esp;&esp;还以为会有新的人带着光住进来。可她的期盼了无音讯,反倒是当年的那个人到现在还在给她发着消息。
&esp;&esp;命运多讽刺。
&esp;&esp;年少时给她一点微小的垂怜,让她误以为那是智识。长大后她却从来读不懂人心。最后看清的,只有自己身上那点屡教不改的愚蠢。
&esp;&esp;消息她依然没看。
&esp;&esp;兽医诊所在一条小街上,停好车,薛意把阿梨装进猫包,拎着进了门。前台的金发女孩笑着说hi,弯腰冲猫包里打了个招呼。阿梨缩到最里面去了。
&esp;&esp;候诊区有两个人,一个抱着一只巨大的金毛,一个怀里揣着一只橘猫。橘猫很胖,眯着眼,一脸太平盛世模样。阿梨从猫包的网纱窗往外盯着它看了五秒钟,突然低低地呜了一声。
&esp;&esp;薛意低头看她。
&esp;&esp;阿梨弓着背,耳朵完全压平了,冲那只体型是她叁倍的橘猫发出威胁的声音。
&esp;&esp;橘猫连眼皮都没抬。
&esp;&esp;橘猫主人大笑着夸她,“好勇敢的小东西!”
&esp;&esp;薛意抿了抿嘴角。把猫包的遮光帘拉下来。
&esp;&esp;医生叫到她们的时候,护士在平板上填信息,问:小猫叫什么名字?
&esp;&esp;阿梨。
&esp;&esp;护士打下来。薛意看着那几个字母,指尖在膝盖上顿了顿。
&esp;&esp;那时候她正好路过卧室门口,看见曲悠悠趴在床上,手机里王青青青大呼小叫:你现在在这边养个猫,到时候要是回国了,这猫怎么分啊?
&esp;&esp;曲悠悠半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笑说:不分。
&esp;&esp;过了两天,她抱着小猫问她:叫她阿梨好不好?
&esp;&esp;她说好。
&esp;&esp;因为,不分梨。
&esp;&esp;曲悠悠嘿嘿地笑,把小猫举起来对着它的脸说:阿梨,听到了吗?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小猫了。
&esp;&esp;护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她好小只嗷,多大了?
&esp;&esp;九个月。
&esp;&esp;啊,那小宝宝还会继续长大~
&esp;&esp;“嗯。”薛意笑了笑。
&esp;&esp;兽医诊所出来,薛意把阿梨放回车上,开去中国超市买菜。中超的停车场半满,她把阿梨的猫包背到身上,进门口放到购物推车里。
&esp;&esp;从前很少来中超买菜。一个人吃饭不难糊弄,她对口腹之欲要求不高,微波食品和西式冷餐就够了,偶尔叫个外卖。后来也没改过来,做饭这件事,在她的生活里习惯性地缺席。
&esp;&esp;是直到最近才开始试着自己做的。
&esp;&esp;起因是关注了一个美食博主。
&esp;&esp;博主这几个月更新得少了。偶尔发上一两条,也不再露脸,语气不似从前轻快。
&esp;&esp;薛意跟着她的视频一道一道地学,做得马马虎虎。番茄虾仁总是太咸,葱油拌面的葱每次都炸过头。吃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是烫伤自己。
&esp;&esp;她往购物车里里装了几根黄瓜、一把小葱,正走过冷冻柜,听到一旁叁两个留学生聊天。
&esp;&esp;留念他们家的小笼包是真好吃,这边中餐馆里都买不到这个味道。每次来中超我都要拿两包。
&esp;&esp;“确实,他们家饺子馄饨也好吃,虾仁都是整粒的。”
&esp;&esp;你俩没看新闻吗?他们家最近出事了。
&esp;&esp;真的假的?
&esp;&esp;好像是什么食品安全问题,具体我没细看…
&esp;&esp;薛意推着车的手顿了一下。这个牌子她也常买。
&esp;&esp;车里的阿梨喵喵叫,她低头安抚了一会儿。抬头,视线落在冷冻柜门上自己的倒影里。
&esp;&esp;中超出来,再去糖水铺。
&esp;&esp;糖水铺还是老样子。午后阳光很好,店里的灯开了一半,暖黄色的光在绿植里穿梭。
&esp;&esp;裴山叶在吧台后面对着笔记本,栗色的长卷发挽了一半在脑后,看见薛意拎着中超的袋子进来,挑了挑眉。
&esp;&esp;哟。这次是帮谁拎的菜?
&esp;&esp;薛意把袋子放在吧台上,在高脚凳上坐下来:“自己买的。”
&esp;&esp;裴山叶探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黄瓜,小葱,鸡蛋,姜…
&esp;&esp;“你什么时候开始买菜做饭了?
&esp;&esp;最近。
&esp;&esp;谁教你的?
&esp;&esp;薛意没答。
&esp;&esp;裴山叶也没追问这个。她绕出吧台,靠着好好打量了薛意一会儿,目光从脸滑到肩,再到手臂。
&esp;&esp;又瘦了?
&esp;&esp;还好。
&esp;&esp;还好什么。之前常去超市打工那几个月,好不容易看着结实了一点儿,搬搬抬抬的,胳膊上都有肌肉了。现在呢?裴山叶捏了捏她的上臂,又回去了。
&esp;&esp;薛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esp;&esp;现在一周去几天?
&esp;&esp;辞了。
&esp;&esp;嗯?什么时候的事?
&esp;&esp;薛意想了想,七月。
&esp;&esp;辞职那天下午,她在冷库里清点货架。零下十八度,冷库专用外套的口袋里,手指碰到了一块东西。摸出来,是一块巧克力,锡纸包装纸上印着草莓的图案。
&esp;&esp;大概是之前悠悠穿的时候塞进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在冷库里饿着。
&esp;&esp;巧克力冻硬了。她攥着那一小块东西站在原地,寒气从指尖直往骨头里钻。站了很久,直到四肢都快失去知觉,才想到要走出来。
&esp;&esp;出来之后就去hr那里办了离职。
&esp;&esp;七月…裴山叶算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她走了几个月了?还是没消息?
&esp;&esp;薛意拿起吧台上的菜单翻了翻,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