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还是那慵懒迷醉的语气:“——但请注意你的语气,可爱的眷属宝贝,就算是你,都不能用如此不敬的语气命令你的神祇。”
不再理会希尔,酒神凑到white的身前,仔细打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心疼的叹息:“噢,可怜的孩子,现在还被那时候的阴影困扰着。”
祂扬了扬手,莹莹神辉如种子洒向残败的焦土。
几乎是一眨眼,焦土长出大片茂密的绿草,一根散发着金色光晕的葡萄藤破土而出,表面晶莹剔透,美如玉石。
神藤最顶端部位的枝条延伸到酒神的手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豆大的果实,半秒不到飞速成熟。
饱满的金色葡萄坠在枝条上,散出甜美诱人的果香。
酒神指尖一点,金色葡萄的表皮裂开一道口子,晶莹的汁水滴落,被祂用金杯接住。
仿佛产生某种神奇的变化,空无一物的杯底缓缓升起清冽的酒水。
酒液香醇,沁人心脾,朝四周蔓延开来。
守在几十米开外被屏蔽感知的徐队长等人,只是闻了一下,脸上便泛起醉酒般的陀红,眼神迷离,口舌生津,不断地吞咽口水:“好酒啊——”
连地上的青草似乎都为之倾倒,软软地醉塌下去一大片。
狄俄尼索斯怜爱地对青年说:“来,喝了这杯酒,从此以后不管是什么噩梦,都无法再困扰你。”
祂伸出手要掰起青年的下巴,结果还没碰上,就被黑雾给挡得严严实实。
黑雾接过金杯,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将青年紧紧闭合的嘴唇轻柔撬开,怕人被呛着,一杯酒分几次耐心地灌进去,最后仔细擦去对方沾在嘴角的酒渍。
狄俄尼索斯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抱臂唏嘘道:“你的占有欲真是和以前一样可怕。”
祂忍不住对青年露出可惜的目光:“可怜的小美人,怕是再也享受不到和别人寻欢作乐的乐趣了。”
黑雾待到青年的痛苦平息下去,方才冷笑一声:“你当谁都是你?”
其他的神先不谈,古希腊诸神可是出了名的靡乱淫荡。
这家伙曾光明正大对谢叙白表示出浓厚的兴趣,甚至特意等到祂外出的时候偷偷给谢叙白抛去橄榄枝。
邪神没有和酒神见面就打,都是看在对方能帮谢叙白驱散梦魇的份上。
狄俄尼索斯没好气地白了祂一眼,不耐烦地伸手:“杯子还我。”
黑雾将酒杯上被青年碰过的地方反复擦上好几遍,磨得瓦光锃亮,随手丢了过去。
狄俄尼索斯见祂嫌弃得这么明显,敢怒不敢言。
酒液入了口中,瞬间化为一股浅绿泛金的神力流经青年的五脏六腑,再顺着分魂与主体的链接,流入谢叙白动荡不安的意识海深处,填补开裂的缝隙。
那些缝隙是谢叙白日渐累积的精神负荷,毕竟一个人再怎么坚强,也不可能轮回那么多世后毫发无伤。
以往他都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来,直至希尔无意唤醒那段堪称禁忌的记忆,立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疼痛、混乱、窒息。
意识变成一团浆糊,在剧烈的颠簸中散得稀碎。
谢叙白听到许多人的声音,有人在哭喊着求他住手,有人则对他发出愤怒绝望的咆哮。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楚那些面孔,结果眼前一阵昏花,不稳地摔了下去。
——好痛。
——胸口好痛。
像气球被塞在胸腔后还在不断地充气,每涨大一分,胸骨就朝外撑开一分,血肉皲裂,骨骼破碎,一点点被逼到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爆炸。
谢叙白死死地捂住胸口,蜷缩在地上,冷汗如瀑布直流,额角青筋暴跳,痛得不断拿额头嘭嘭撞地!
他抖着手给自己施加治愈术,因为疼得剧烈,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可是治愈术居然不起作用!
谢叙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来自肉体的疼痛。
他听到骨骼被撑开的吱嘎乱响,其实是吸收过多神力后,灵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酸水一个劲儿上涌,作呕想吐,混着血的腥气在口腔蔓延,谢叙白指尖掐进肉里,几乎抖成个筛子。
比起疼痛,谢叙白其实更怕苦。
比如咖啡和中药。
比如有苦难言,受了委屈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可直击灵魂的疼也分程度,现在这种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连被打磨得坚韧的灵魂,都忍不住在这场漫长的酷刑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泣音。
——为什么我非要吸收神力不可?
——明明大家都已经跨过成神的门槛,拥有和外神直接对抗的一战之力了,为什么我还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响,谢叙白满头大汗地看过去。
山川崩裂,河水翻涌。
坠落的火焰将农田和树林点燃,热浪扑面而来,燎烤皮肤。失去人造太阳的天空骤然黑暗,紫色雷霆狰狞地穿梭在空间裂缝中,轰隆隆响彻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