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今夜的月色很好,清冷冷的洒在走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幸无声地穿过沉睡的蝶屋,推开道场的门。

室内没有点灯,唯有月光从高窗倾斜而入,在地板上切割出银白的几何光斑。墙边的刀架上整齐排列着数把日轮刀,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幸的脚步在刀架前停住,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她伸出手,取下了最外侧的一把。

那是一柄深蓝色的日轮刀,属于水之呼吸的制式。

刀鞘的触感冰冷而熟悉,唤醒了她肌肉深处沉睡的记忆。

她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呼吸的本能几乎自行运转了起来。

吸气,凝聚,将意识沉入肺腑深处那片寂静的湖泊。静之呼吸的韵律在血脉中隐隐共鸣,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低声呼唤。

幸缓缓将刀拔出寸许。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刀纹如水流流淌。

她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挥出静之呼吸的型。

“哐当——”

日轮刀突然从她手里坠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幸踉跄着后退,背脊狠狠撞上墙壁,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

那种仿佛能切断所有生机的剧痛,自咽喉左侧狠狠切入,贯穿后颈。

像诅咒一样的幻痛又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感觉都要强烈。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蜷缩起身体,指甲狠狠掐入了食指的骨节。月光冷冷地照在她剧烈颤抖的肩背上,像覆了一层霜。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止息。幸松开被指甲掐的血肉模糊的此刻却缓缓愈合的手指,指尖慢慢触摸到脖颈那片完好无损的皮肤,只有一片冰凉的冷汗。

她抬起头,看向地上那把静静躺着的日轮刀,月光在刀身上流动,仿佛一泓不会结冰的寒泉。

幸没有再去碰它。她只是维持着抱膝蜷坐的姿势,在空无一人的道场里,一直坐到天色将明。

第二日清晨,两名早起巡查的蝶屋工作人员一边整理药材,一边低声交谈着走过道场外的走廊。

“听说了吗?最近鬼的活动又频繁起来了。”

“可不是嘛,隐部队那边传来的消息,光是上个月就有十几起确认的袭击事件,癸级和壬级的队员折了不少……”

“真可怕啊。我昨天还看到后勤班在准备新的队服和刀镡,看来损失不小。”

“谁说不是呢。而且听说那田蜘蛛山一带最近异常得很,已经有好几支侦察小队失去联系了——”

话音戛然而止。

两名工作人员同时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道场门内。

晨光正从东侧的窗户斜射而入,将大半个道场照得透亮。而在那片刺目的光晕里,一道苍白的身影正抱膝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在那里坐了一整夜。

是雪代幸。

更让两人心惊的是,那道晨光分明已经照到她身上很久了。她的侧脸、手臂、披散的长发,全都沐浴在初升的日光里。

而蝴蝶忍大人再三叮嘱过:这位特殊病人绝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

“雪、雪代大人!”其中一人慌忙冲进去,伸手想要将她拉离光照范围。

幸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眶很红,眼神空茫得可怕,像是透过工作人员看到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你们刚刚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鬼杀队牺牲了多少人?”

工作人员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幸没有等待答案。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日光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持续灼烧,泛起不正常的淡红,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踉跄着走出道场,穿过长廊,消失在通往病房的方向。

两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许久,其中一人才低声说:“刚才……是错觉吧?”

另一人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不知为何落在地上的日轮刀,小心地插回刀架。

自那日后,再也没人见过雪代幸触碰任何刀剑。

基础观察阶段在一个初春的午后正式结束。

蝴蝶忍将幸唤至专用的实验室,面色平静地宣布:“从今天开始,进入第二阶段。我们需要测试你体内与异常耐受性相关的细胞活性,以及在不同刺激下的再生极限。”

幸沉默地点了点头。

最初的实验尚且温和,不同浓度的提取液注射,局部组织的采样分析,对特定光线的反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