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与他一同观看这场烟火的。
他们还有很多个烟火大会一起看,他们还有很多个春夏秋冬。
她低下头,望着刚刚被义勇触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将她从恐慌中拉回的力量。就在又一波烟花震耳欲聋的轰鸣间隙,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微若蚊蚋的声音,破碎地呢喃:
“要是……能一直这样……牵住我的手就好了……”
这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呓语,是对命运不公的微弱抗议,一份她自己都不抱期望的卑微乞求。说完,她便再次陷入沉默,将所有的情绪深深埋藏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然而——
少年却忽然转过头,清澈而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烟花恰在此刻短暂停歇,轰鸣声出现一瞬的空隙。
他似乎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那双总是显得很专注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幸错愕抬起的脸。
“你……”义勇迟疑地开口,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刚才说了什么?”
暖痕
幸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听见了?
在烟花轰鸣的间隙里,他居然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
巨大的惊慌瞬间席卷了幸。
她猛地摇头,声音因心虚而发颤:“没、没什么!”她几乎是抢着回答,“你听错了!是烟花太吵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下一波猛烈的烟花恰在此时呼啸升空,巨大的爆响声再次吞噬了一切,也掩盖了她狂乱的心跳。
茑子姐姐和浩介先生完全被这璀璨的景象吸引,并未注意到这短暂的对话和幸的异样。
义勇看着她慌乱躲闪,几乎要缩起来的样子,嘴唇动了动,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困惑更深,似乎还想问什么。但震耳欲聋的轰鸣持续不断,最终他还是转回了头,将疑惑压在心底,重新望向夜空。
烟火大会最终在最高潮的一轮齐放后落幕。夜空重归寂静黑暗,只剩弥漫的火药味和冰冷尘埃。
回程时,雪代幸心乱如麻,全程缩在茑子姐姐身边,不敢再看义勇。义勇也比平时更加沉默,偶尔看向雪代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思量。
由于时间太晚,天气愈加寒冷,且返回村子的路并不算近,在茑子和浩介的盛情挽留下,出门前雪代砂最终同意让幸和义勇在镇上浩介家闲置的旧屋借住两晚。烟火结束后,浩介立马让人去给雪代夫人报了信。
接下来两日,仿佛是偷来的闲暇。小镇冬日宁静的节奏和浩介先生家时常飘来的甜香,像一层柔软的薄纱,暂时包裹了雪代幸紧绷的神经。
浩介家果子铺生意繁忙,但他和茑子总会抽空过来。幸有时会帮忙包装点心或打扫屋子。
大部分时间里,是她和义勇待在老屋中。
两人之间并非无话,只是习惯了某种安静的陪伴。一种微妙的默契在共处的时光里悄然滋生。
幸逐渐发现,离开了日常的训练场,义勇有着前世的她没有发觉的,非常……生活化的一面。
比如,当浩介热情邀请他们共进午餐,端上热气腾腾的鲑鱼萝卜汤时——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义勇,眼神几乎亮了起来。他接过浩介先生递过来的的满满一碗,动作比平时略显一丝急切。
幸坐在对面,小口吹着气,无意间抬眼,恰好看到义勇将一块炖的软烂入味的萝卜送入口中。紧接着,她惊讶地看到,义勇的嘴角速度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极度满足时下意识的、近乎诡异的表情变动,快如错觉,却被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了情绪。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新奇。原来他对喜欢的食物,是这样的反应。
又比如,他吃饭时异常专注,速度其实不慢,但奇异地能大部分时间保持基本的用餐仪态。只是在吃那种浩介家特制的、裹满了细腻香甜豆粉的糯米团子时,总会不可避免地糊一嘴白,像偷吃了面粉的小动物。
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依旧吃得一脸认真平静。
幸第一次看到时,终于没忍住,极轻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却仿佛打破了两人之间持续已久的某种隔膜。
义勇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询问,嘴角还沾着一圈的白白的豆粉。
于是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看到手背上的白色粉末,动作顿住了,耳根迅速泛红,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闷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拿起茶水猛喝一口,试图掩饰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