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婚礼简陋的可笑。

我的丈夫是个很优秀的人,虽然他并不爱我。

他的宅邸比父亲家还要大,仆人更多,但却处处透着冰冷。我的房间在宅邸的最深处,窗外时一片茂密的竹林,白天也显得阴森可怖。

我那时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娶我这样乏善可陈的女子,直到我频繁在深夜看见他走入侧院,好奇心驱使我跟了上去,然后看到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我看到他搂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两人有说有笑,我看到我那刚出生就被产婆说夭折的孩子,此刻正在女人怀里,而我的丈夫,用刀一片一片割下我那尚在襁褓中孩子的血肉,盛在精致的瓷碟里,一点一点送进女人的口中。

那是被我丈夫精心饲养的鬼。

而我和我的孩子,不过是她暂时的饵食。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丈夫要娶我。

只是为了有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

我连夜从夫家逃跑,无论去哪,我都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宅邸,逃离这个噩梦。

记得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赤着脚在竹林里奔跑,树枝划破了我的皮肤,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我,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后来……

后来就是我从夫家后院的池水中醒来,可再度睁眼时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平日我最喜欢乘纳于后院的凉亭之中,静看清池那轮巨大的水车悠然转动,水车转动的节奏和潺潺流水声,能与心跳重合,使我心安。

如今水车仍在转动,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孤寂而扭曲的影。它巨大的轮廓缓慢地转动着,发出绝非寻常的声响。

那不再是木头与流水和谐的低语,而是某种沉闷的拖拽声,仿佛每一次转动,都不是依靠流水的推力,而是从水底深处捞起了什么沉重不堪、不愿离开的东西。

或许是腐烂的水草,或许是淤泥,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我站在及腰的血池之中,我看着自己的倒影被血水撕扯成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残片。

人类的头颅,血肉,和内脏在染红的血池中沉浮,以及猩红双眼,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我。

我杀人了。

奇怪的是,面对如此修罗地狱般的景色,我心中竟无半分恐惧,也无一丝对逝者的歉疚。或许从那一刻起,我身为人的良知已经彻底泯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恨”的毒火席卷了我,烧尽了我人类时期那些稀薄的温暖记忆,驱使我不断的去掠食、杀戮,最终变成长满獠牙,面目可憎的丑陋之物。我开始主动猎食,每杀一个人,我都从中获得一种扭曲的快感。

“恶鬼,吃了那么多人,你给我下地狱去吧!”

回忆骤断,一道此生最不愿听见的声音把我拉回此刻的现实。我顿时觉得胃里更加汹涌翻滚,恨不得立马将眼前的男人撕裂。

三年了,我的人渣丈夫,为了给他家世代供奉的女鬼报仇,找到了专门猎杀鬼的组织来追杀我整整三年。

清醒过来恢复记忆的我由衷的佩服他这份毅力。

把这股劲用在别的地方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咆哮着欲扑上前将欲他撕碎,可是下一秒我停住了,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我那只染满人类鲜血的手臂应声而落。鲜血喷涌而出,但很快又停止了,新的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这时,我才注意到阴暗处伫立的人。他身披双色羽织,身型高挑,静立于暗处,垂眸审视着我,如同审视一件死物。

是猎鬼人,并且不是普通的级别。

我心底却异样地平静,甚至觉得,这是一生中难得的安宁时刻。

或许我早就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我看到他的眼眸似极地冰川凝结的幽蓝,仿佛亘古不化的寒潭,瞳孔深处浮动着碎冰般的冷光。那张脸被月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不过真奇怪。

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作为被追杀的鬼与猎鬼人的相遇,而是更久之前……久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却又莫名熟悉。

那种熟悉感让我感到心悸,仿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了。

我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有令人窒息的决绝,也不应拥有那份深藏在眼底深处的悲恸。

他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

他应该……应该……

当他挥刀斩来时,我忘记了闪避。只在脑子里疯狂搜寻那模糊的影子。

或许是我周遭无数的破碎尸骸彻底激怒了他,他的刀带着必杀的决绝。但现在我还不能死,有个声音在催促我想起那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此时手臂已完成再生,我猛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致命的脖颈处,但是冰蓝的刀锋实太过锐利,我还是被他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