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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再次被拉回均势。物种院长凭藉其对规则的精准把握,硬生生在连曜完美的逻辑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连曜,看他如何应对这「公共安全」与「个人权利」的经典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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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种院长那句「公共安全事件」的结论,如同在寂静的祭坛上投下了一颗冰冷的石子,涟漪荡开,让原本被连曜「叁重奏」压制的各方势力,眼神再次闪烁起来。规则,永远是权力游戏中最坚硬的盾牌。
能源枢长立刻抓住了这喘息之机,他脸上恢復了些许血色,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尖锐的嘲讽,目光直刺连曜与程熵:
「说得好听!私人财產?那么连曜部长,据我们能源枢所知,程熵署长在听证会前,甚至就在昨日,都曾亲自向你索要这份『私人财產』,而你,断然拒绝!怎么?现在倒有脸指责我们覬覦?你连曜扣着他人的私產不还,与我们何异?难道只准你州官放火,不准我们百姓点灯?」
这指控如同毒蛇,直指连曜行为的矛盾核心。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连曜身上,等待他的解释。连曜神色不变,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彷彿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程熵却先一步有了反应。他眉头紧蹙,对于这种政治上的弯绕与指控感到本能的不耐与一种被玷污的厌恶。他踏前一步,声音清晰而直接,带着实验室里验证数据般的坦率,彷彿在陈述一个「1+1=2」的真理,无法理解为何眾人要为此争论:
「没错,我是去要过。」程熵的目光扫过能源枢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这有何不对」的困惑,「沐曦的任务早已完成,歷史修正度已达标。我动用我的核心将她接回,天经地义。这与你们想要夺取核心的动机,根本是两回事。」
他这话一出,连曜心中轻叹,程熵的纯粹在此刻成了双刃剑。他精准地道出了事实,却也差点踏入了对方「因私废公」的语言陷阱。
「程署长!」连曜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截断了程熵可能继续被激怒而失言的趋势。他看向程熵,眼神中传递着只有两人才懂的讯息——「交给我」。
程熵接收到他的目光,虽然眉宇间仍残留着不悦,但出于对连曜在这种场合下能力的信任,他抿紧了唇,不再多言。
连曜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回能源枢长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彷彿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枢长阁下,您的情报很准确,但您的逻辑,却幼稚得可笑。」连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謔,「程署长的确来向我索要过他的财產,这并不为过。但您似乎刻意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后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端坐高位的总理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经过我与程署长的深入沟通,他已经同意,在『歷史修正计画』最终完成之前,蝶隐核心,暂由我战略部统一保管与调度。这并非扣押,而是基于任务最高效率与时空安全考量,由所有权人亲自授权的、正式的『委託保管』。」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委託保管?这意味着连曜的行为从「侵佔」瞬间变成了「合规代理」!
连曜甚至不需要程熵开口,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交匯。
程熵虽然不擅权谋,但绝顶聪明,立刻明白了连曜的意图。这确实是当前破局最优解。他迎着眾人探询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我同意由连曜部长暂时保管。」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能源枢长好不容易重建的攻势。
连曜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能源枢长与眼神阴鷙的物种院长,他向前一步,气场全开,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既然如此,那么于公,我战略部负有歷史修正之终极责任;于私,我得到了所有权人的完全授权。试问,还有比这更妥当、更名正言顺的保管方案吗?」
他话锋一转,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割。
「况且,诸位似乎都选择性遗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百分之百完成的蝶隐技术,其操作复杂度超越现有所有能源与时空模型。联邦政府内,包括在座各位部门所属的所有菁英,无一人能够驾驭。能啟动它、运用它的,从始至终,只有它的创造者,程熵署长一人。」
他目光如刀,缓缓划过物种院长和能源枢长:
「本次听证会,已经证明了程署长并未滥用职权,他动用的是自己的私有财產。那么,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摆在眼前:即便今天你们通过了决议,将核心从我战略部『夺』走,交给你们物种院或能源枢……」
连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
「到时候,当歷史线需要关键介入,当联邦存续需要蝶隐力量时,你们凭什么认为,一个被你们质疑心理状态、并试图夺走其财產的科学家,还会无条件地、尽心竭力地为你们服务?」
他直接将最残酷的现实拋了出来:
「他的财產,他当然有权决定,要不要用在诸位『认可』的政策上。」
最后,他丢出了那个无人能接的终极难题,目光却望向了深空司与时管局的方向:
「如果诸位对此安排仍有异议,坚持要按『公共安全』条例处置。那么,我建议,联邦可以动用档案库中那『七成』的蝶隐技术,集中各位部门的菁英,自行研究、开发,直至达到百分之百的完成度。届时,核心归属与使用,自然悉听尊便。」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深空司的司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不可能!」他脸上写满了对技术的狂热与现实的清醒。「那七成技术我们与量子署鑽研多时都难以突破,百分之百?连方向都摸不到!没有程熵署长,蝶隐就是废物!」
时空管理局的局长也缓缓点头,他看向连曜和程熵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从之前的审慎摇摆,变成了清晰的抉择。他沉声道:「连曜部长所言,虽然直接,却是事实。技术的根源在程署长,强行剥离所有权与使用权,只会导致双输,甚至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系统性风险。我认为,由战略部保管,并确保程署长的合作意愿,是目前最符合联邦利益的方案。」
深空司与时管局的倒戈,瞬间打破了力量的平衡。
物种院长与能源枢长彻底哑口无言。他们还能说什么?指控连曜扣押私產?对方是委託保管。质疑程熵的心理状态?那谁来操作核心?强行夺取?且不说法理上已站不住脚,就算成功了,一个不配合的程熵,拿着核心也等于零,反而会彻底得罪深空司和时管局这两个实权部门。
高座之上,一直如同雕塑般的联邦总理,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在连曜坚毅的脸庞、程熵紧抿的嘴唇,以及台下神色各异的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的,不是意气之争,而是冰冷的利益计算与现实妥协。连曜提供了一个虽然强势,但却能让联邦最大程度获益且维持稳定的方案。而物种院与能源枢的方案,充满不确定性与毁灭性风险。
天平,已然倾斜。
总理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感,一锤定音:
「基于技术所有权的明确归属,以及确保歷史修正计画得以顺利完成之最高原则,本人裁定:蝶隐核心,依照所有权人程熵署长之意愿,暂由战略部部长连曜负责保管与任务调度。量子署署长程熵之职权,不予冻结。物种院所提之心理评估动议,驳回。」
他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诸位,与其将精力耗费在无谓的内斗,不如思考如何确保我们唯一的『钥匙』,能够顺利开啟未来之门。散会。」
听证风暴,至此骤歇。
连曜以一己之力,凭藉着对规则的深刻理解、对人心的精准拿捏,以及与程熵之间关键的信任与默契,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逆转。他不仅守住了核心,更将程熵这张王牌,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程熵看着连曜的背影,心中复杂。他厌恶这一切权谋计算,却不得不承认,若非连曜,他今日或许已失去一切。他们一个是纯粹的「因」,一个是复杂的「果」;一个执着于拯救一个具体的人,一个谋算着平衡整个文明的未来。道路截然不同,却在此刻,被命运捆绑在同一条狭窄的钢索上。
风暴暂平,但更大的浪潮,正在远方酝酿。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风暴暂平,但更大的浪潮,正在远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