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随风传来,让廊下的两人都有些恍惚。
他们俩也就各自去忙了约半个时辰,赶回来时,乐瑶就已帮忙扶着李华骏出了军药院大门,他们俩什么都没闹清楚呢,就又忙上前,一个帮着背李华骏,一个帮着扶岳峙渊,稀里糊涂就跟到这里来了。
后来乐瑶才出来对他们说,她以一己之力把军药院里一堆医工、医博士都骂了遍,还被李判司与岳都尉请来诊治。
陆鸿元和孙砦差点吓得摔地上。
乐瑶又说:“他们当时都还不知我是谁,不过应当瞒不了多久。但岳都尉说,是他们先冒犯他与李判司在先,与我无关。他会狠狠追究、查问这些医博士的罪责,莫以为能法不责众。他说到做到,已飞鸽召回在城外的亲兵,拿印信去军法官处状告了,他说,之后的事儿全交给他善后,叫我等不必担忧。”
陆鸿元和孙砦忙松了口气。
哎呦,乐小娘子说话怎还大喘气呢!
屋子里,李华骏凑完了热闹,精神头又差了,此刻正虚弱地窝在铺着牡丹花靠垫的美人榻上,正咳嗽着问乐瑶呢:“咳咳,乐小娘子,我这病真没大碍?”
“真没大碍。”乐瑶点头,还瞥了眼李华骏身下的牡丹垫子,心想,怎么连岳都尉身边的人也喜爱牡丹啊?
哎,估计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没想到李判司看着不羁,还挺会拍马屁。
“可上火怎会这般难受?”
李华骏实在不解。
“你这不是寻常饮食上火,你是生了大气了吧?大气伤身啊。”她方才也给李华骏把了脉了,与她之前料想得不错。
李华骏顿时坐直了:“小娘子怎么这都能把出来?”
乐瑶一笑,又安慰道:“即便大气伤身,你这般年纪,服了药好生休养,也是无妨的。自今日起,别总是熬夜不睡,吃五日药便可停药,之后再多休息几日,至多十日便能完全痊愈了。”
她在军药院闲逛时,大老远就认出李华骏和岳峙渊两人了,毕竟岳峙渊这坐着都比人高出一头的体格,鹤立鸡群,实在很难看不见。
她便走近了些。
起初未出声,是因刘博士诊断无误,李华骏确是温病。温病在西医里没有明确可以对应的病症,许多热性炎症都可归为温病。
所以这个病也是最容易被大做文章的。
但看李华骏那浓重的黑眼圈与舌上火疮、身上红疹也能知晓,他属于是气急、熬夜焦虑导致的温病急症,只要好好睡觉,吃点降火的药,元气很快就能恢复了。
真正的温病重症,多见于身体调节机能已经衰退、免疫力低下的中老年人,身体已无法自行恢复。如李华骏一般的年轻人,元气充沛、阳气旺盛,民间话说:“屁股上都有三把火”,虽容易因急躁劳累引发急症,但其实来得急去得也快。
刘博士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他治病时辨症很清楚,但后头那些话,明显是故意夸大的。
乐瑶也是因那刘博士狮子大开口,眼看要坑她的救命恩人们,才赶忙出声制止的。
二十两银子啊!此时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都未必能用上二十两!上辈子,她就最见不得某些医生偷偷写小条子,让病人去外头指定药店买天价药坑病人了。
李华骏松了口气,但想到还要十日才好,又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娘子,你可有法子让我好得快些?”
战事在即,又要整军练兵又要督催粮草,又要提防刘崇使绊子……而且,他听都尉之前对乐小娘子说要惩治刘博士等人的话,乐小娘子没听出来言下之意,他却听懂了。
都尉只怕还要借此事为契机,把他们暗中收集的、刘崇多年来的不法事全抖搂出来!
这几日必会事多如麻,他连病都病不起这么久了。
李华骏苦笑连连。
乐瑶略一思索,忽然莞尔一笑:“有。”
见她这般笑容,李华骏没来由地后背一凉,咽了咽唾沫,小心地问道:“是什么法子?”
“李判司知道的,就是之前给杜六郎用过的砭石刮疗之法。”乐瑶此时比李华骏笑得都像狐狸,“砭石刮疗对排热毒是极管用的,现下手边虽没有称手的石头,但用手指来揪痧也是可以的。你今日揪一揪,再加上吃药、好好睡觉,保管你明儿一起来便能好七成。”
李华骏脸僵了:“这……应当不疼……的吧?”
乐瑶立刻昧着良心摆手:“当然不疼了!你忘了,先前杜六郎那般小的孩子都不觉得疼,判司怕什么?”
李华骏还是有点不信。
乐瑶马上又指了指旁边的岳峙渊,力证道:“你且问问岳都尉,我做事儿一向利索,别说砭石刮疗,便是正骨也不疼!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其实一点儿也不疼,岳都尉,你说是不是?”
见到乐瑶来了,对李华骏的病莫名也放心下来的岳峙渊,本来背着手站在窗边等候,一听这话,控制不住地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先对上了乐瑶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再往另一边转,又对上李华骏那探究与狐疑的目光。
岳峙渊深深地沉默一会儿,终究是死要面子、也学着乐瑶昧着良心地点头:“嗯,是看着疼,实则……不疼。”
李华骏不好骗,依旧犹豫:“真的?”
他之前明明也在场啊,他还记得,若不是乐瑶提前针灸过,都尉疼得整个人都要抽过去了,原来是他看错了吗?
岳峙渊眼神飘忽移开,再次点点头。
嗯,没错,他不疼。
乐瑶已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袖口都挽起来了:“李判司一试便知,若用了此法,明日未见大好,判司只管来拿我!”
比起寻常看病开方抓药,乐瑶其实对上手刮痧推拿正骨之类的外治疗法十分上瘾,而且自我感觉治疗时格外解压。
她当然不会故意给病人做不必要的治疗,但若外治也对病人有好处,她是很愿意、很高兴为病人用这些办法的。
于是她劝解道:“李判司是要上战场之人,岂能惧怕小疼小痛呢?”
“真的不疼的,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