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汝京没否认:“台积电发展的很好。”
虽然世大也在做芯片代加工,理论角度上来讲它跟台积电属于同行是冤家的关系。但他在德州仪器的时候,台积电的掌门人张忠谋就是他的上司,他个人非常敬佩对方的工作能力。
事实证明,张董确实厉害,台积电的发展可谓是蒸蒸日上。
王潇点头表示认可,突然间话风一转:“那就是说,台积电会把德碁转变为芯片代工厂咯。”
她的语气不像疑问句,听着更加像陈述句。
张汝京都笑了,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内存产业的周期性风险和惨烈竞争,让入行的门槛非常高。相反的,芯片代工模式拥有巨大的前景。
德碁作为内存厂,亏损严重,而且缺乏技术支持,想拯救它,千难万难。
但是它的厂房、洁净室和八英寸晶圆生产线都是宝贵的战略性资产,可以迅速地被改造成先进的芯片代工生产线。
在这个芯片代工需求爆发的行业上升期,收购一个现成的工厂并改造,是抢占市场、满足客户需求的战略性捷径。
台积电这么做,相当有魄力,也是非常精明的选择。
虽然收购需要支付大笔费用,还要承受设备折旧的成本,未来几年生产成本都会骤增,但与此同时,业绩量会暴涨,生产规模急剧扩大,能够迅速拉开和其他厂商的距离。
而做芯片代加工,本质跟其他代工厂没有多少区别,都是规模越大,平均成本能够被压缩的越低,这正是它的市场竞争力之所在。
世大是实力不足,吃不下,否则也会选这条路的。
王潇一下子又显出了人文关怀,颇为担忧:“那德碁不做内存,做代工了,工程师们要怎么办?难不成转行吗?”
张汝京不指望老板真的对行业技术理解深刻,好脾气地向他解释:“内存和逻辑芯片在前道工艺,比如光刻、刻蚀、薄膜沉积上有大量共通之处。德碁的工程师拥有先进的、高标准的晶圆厂运营经验,这是非常宝贵的财富。他们的基础技能完全适用于晶圆代工。”
但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依旧忧心忡忡:“还是要转型啊,从生产单一、大规模、追求制程极限的内存,转变为生产多样、定制化、追求客户满意度的逻辑芯片。这其中涉及到思维模式和工作重心的转变。专注于内存特定工艺优化的专家,真的会完全适应吗?会不会觉得职业发展受阻了?”
听话听音,张汝京听到这儿也不继续给人答疑解惑,而是开口问:“王总,你想做什么?”
“挖人啊。”王潇笑得眼睛弯弯,“既然都换公司了,不如考虑一下我们。”
“我们通过和ic合作获得了018微米芯片的工艺,现在需要优秀的工程师加入我们,参与将一项世界级的前沿技术从实验室推向大规模量产。这是荣誉,也是挑战。”
“与其在台积电庞大体系中,当一颗螺丝钉;不如过来,成为创始团队和技术骨干,这样可以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更快的晋升通道。”
“而且我们的战略是特种工艺。德碁工程师在内存制造中积累的关于稳定性、可靠性和精密控制的经验,正好能在车用芯片、工业芯片这些领域,他们将大放异彩,他们的经验不会被浪费,而是被极度重视。”
王潇笑意盈盈,“张博,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帮我们招人。”
张汝京没开口拒绝。
台积电的收购的确创造了一个短暂的人才市场窗口。
那些对台积电庞大体系感到不适、渴望创业感的中层管理者和技术骨干,以及专业领域与dra特定技术捆绑过深、担心在台积电边缘化的资深专家们,确实会在这场收购中萌生去意。
而台积电并不会在意他们的离开,因为显而易见,它是要改造德碁做芯片代加工的。
如果条件合适,那么这些工程师自然不介意来大陆发展。
大陆的市场大,人口多,有识之士都会大陆市场未来发展,提前过来卡位。
张汝京笑着点点头:“那招聘的条件还是要给的,不能小气呀。”
王潇笑道:“高薪、股票期权、项目领导权、举家搬迁安置,只要条件符合,都可以给。”
张汝京点头表示满意,着重强调了一点:“最重要的是家属安置,只有家庭定下来了,做事的人才能安心。”
旁边听到他们谈话的人安不下心来了。
乖乖个隆地咚,这是来真的啦!
前脚说不要025微米的工艺,把韩国工程师直接踢出去;后脚她就安排去台湾招人。
德碁可是台湾做内存的开山鼻祖,要是能够从它家招上百八十个有经验的工程师,瞬间就能补齐他们芯片厂的人才短板咯。
到时候说不定搞个一两年,就能真的实现018微米制程的商业化咯。
哎哟喂!老板是真的要放弃025微米的技术了。
王潇可不管自己一句话造成怎样的山崩海啸,光一门心思地跟张博士讨论如何招揽台湾工程师的事。
张汝京是那种师傅带徒弟式的领导,而且是老派的师傅,类似于半个爹的那种。他特别关心员工的生活。
王潇连连点头,大包大揽:“我这都已经有规划了,等到他们家属过来,绝对不让他们空落落的找不到存在价值。他们可以在网上开店,售卖台湾特产。如果不想自己卖货的话,还可以当网站客服。他们可以居家办公。”
张汝京直接听愣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王潇却一本正经:“他们既然要照顾家庭,那么,居家办公是最合适的,两头都能顾得上。当然,如果外语水平比较高的话,产品描述、营销文案翻译的工作,他们也可以胜任。如果有在国外生活的背景那那就更合适了,因为他们知道怎么将这些内容适配到不同文化背景的市场。”
她是如此的滔滔不绝,仿佛下一秒钟就直接把人拽去上班了。
张汝京不得不打断她:“跟大陆这边的习惯不一样,不需要给家属安排工作的。”
王潇却惊诧莫名:“不工作吗?他们的家属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吧,怎么能不工作呢?夫妻双方都工作的话,家庭对抗风险的能力也能提升啊。这年头,哪有铁饭碗啊?不管在哪,都有可能会失业。到时候一个人失业了,好歹还有另一个人的工作撑着,起码不至于家庭立刻破产。”
她振振有词,“再说了,他们的家属文化程度也不低吧。人家辛辛苦苦上了这么多年学,总不能因为结婚了,就干脆困在家庭里头,脱离社会了吧?这不好的。”
王潇自有一番道理,“工程师们工作忙,赶项目的时候,一周工作超过50小时是常态。所以很多时候他们确实顾不上家里。那么,子女的教育问题相应的,肯定要家属承担更多。一个长期困在家庭,与社会脱节的人,是很难承担起教育子女的责任的。”
她的理由一堆接着一堆,“况且,只有面向社会工作的人才能真正的了解工作族。让家属和工程师们也会有更多的语言,有助于他们家庭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