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着刚传真过来的资料,“七国集团)部长级会议决定,日本银行暂停对泰国的放贷业务,可是欧美银行却没动。这不是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问题,前年拉美危机的时候,他们银行为什么都停止放贷了?摆明了两个标准嘛。在亚洲,他们什么便宜都想占,什么责任都不想担。”
助理连连点头,赞同小赵的想法:“赵哥说的没错。”
王潇笑了起来:“把这点加上,你愤怒,蒙受了经济损失的受害者只会更愤怒。”
助理赶紧应下,又提醒自己老板:“时间差不多了,老板,得出发去晚宴了。”
什么晚宴呢?招待华夏代表团的晚宴呗。
华夏要跟南非建交,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这项工作。
大方向是定下来了,细节还要落到实处啊,可不得两边飞来飞去地谈。
娘家来人了,南非的侨民和华人代表肯定要积极反应,表达对娘家人的欢迎,也是强调自己背后有人撑腰的态度。
摸着良心说,王潇并不是特别喜欢出席这种场合,太花时间了,而且免不了要喝酒,烦。
但南非的活动,她还必须得参加。
因为大陆商人到南非来发展没几年功夫呀,台湾在这儿的势力依旧挺大的。她作为大商人的代表,不出面给华夏赴南非的代表团抬轿子,就是自己在打自己人的脸。
故而再烦应酬,王潇还是老老实实去换衣服了。
做头发的时候,她甚至还紧急敷了一张面膜。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主打一个态度到位。
去了招待代表团的饭店,什么明争暗斗、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那都跟王潇没关系。
不管谁跟她打招呼,说不了两句话,她都能扯到自己的稻田和农场上去。
哎呦呦,你们不知道,那一望无垠的庄稼地,瞧着多喜人啊;那奔腾的鸵鸟,一个个欢实的,看着就叫人高兴。
搞得好几个端着酒杯到她身边套近乎的人都无语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假?还醉心种地呢。
你要这么热爱种地的话,为什么不能在华夏国内种?华夏那么多农民呢!
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就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有眼力劲。
别人不乐意听,也不妨碍王潇乐意说呀。
周围的人转了一趴又一趴,都没影响王潇满嘴的农业经。
直到人家熬不住,趁着乐队演奏的机会,悄咪咪地走了,王潇才端起一杯本地产的啤酒,意犹未尽地喝着润嗓子。
旁边响起了轻笑声,代表团里的一位袁主任笑容满面地过来跟她碰杯,煞有介事地拍马屁:“王总真是农业专家。”
在华夏的官员体系中,主任跟书记一样,是一个能上能下的职位。
比如说这位袁主任,就是代表团的三把手,搞经济工作的。
他过来跟商人代表打招呼,看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
王潇半点都没感受到被拍马屁的窘迫,脸上全是骄傲,笑嘻嘻道:“我还真种出了点儿经验。主任,你要有朋友对在南非种地感兴趣,可以找我的,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主任饶有兴致,打蛇随棍上:“南非这边的地怎么算啊?他们怎么同意你种的?种子是怎么来的?”
王潇颇为得意:“我在政府有朋友啊。我跟我的朋友讲,南非的外汇储备这么精贵,怎么能够轻易拿来进口大米呢?能自己种的东西,那都该自己种。宝贵的外汇应该用来进口更高端的设备,提高生产力。我朋友赞同这个想法,帮我打了申请,就批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说到了自己的得意事,她眉飞色舞,“主任,我跟你讲啊,在南非种地,跟在国内还真不完全一样,要旱植水稻,我从国内引进的抗旱品种。这里的人以前适种过水田,都失败了。还是国内的农业专家过来考察以后,让我改成低洼地种,在厌氧环境下种,九月一开始就可以种,快速灌溉来提升温度就行。后面啊,稻田得保持湿润不干燥……”
她滔滔不绝,一肚子的种稻经要跟人分享,搞得好像她真是什么实践经验丰富的老农民。
事实上,她就是个看客,到今天都没下地插过哪怕一根秧。
但不影响她发挥呀。
袁主任也是好脾气,居然跟她一唱一和。
他当年下乡的时候,也种过两年地,实战经验比王潇更丰富。
周围的人从他俩身边来来往往,听的都是一整个大无语。
尤其看他俩最后干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是有人要忍不住翻白眼——闹哪样呢?在这种场合讨论种地!
袁主任碰了一下王潇的酒杯,笑盈盈的,突然间转移了话题:“王总,我个人有个不情之请。”
王潇痛快答应:“你朋友要稻种?可以回头,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但凡报你的名字,绝对没问题。”
袁主任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更低了:“我的请求是,请你不要做空港币。”
窗外响起了一声惊雷,然后是噼里啪啦的雨声,春天的雨水降临。
如果这是一部影视剧的话,这个场景就是一个惊叹号,让主角内心震动的惊叹号。
可王潇内心毫无波动。
她一点也不惊讶,国内有关部门觉察到她做空的动向。
事实上,虽然国内一众机关都忙着搞三产挣钱,北京国·安更是在邓·斌非法集·资案中各种扯不清,狼狈不堪;但是有关部门的基本盘还是在的。
王潇估摸着,从她插手俄罗斯大选开始,自己就被国内有关部门盯上了。
但盯上了,他们也不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