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着雪,直往他嘴里灌,都没耽误他继续慷慨激昂,“我在萨哈林岛开采了油气田,出口到日本,所以才攒了些钱。我一直做外贸生意,从国外进口我们国家紧缺的商品,卖给大家,又挣了些钱。我做生意的口碑不错,从不拖欠,所以朋友信任我,又资助了我一些钱。然后我做抵押,从银行借了一些钱,才凑够来参加拍卖的8800万美金。”
他满脸好奇,“可我是私人老板啊,我公司挣的钱就等于我挣的钱。我拿出这些钱来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们苏尔古特的领导从哪里来的钱?难道是你们大家借给他的吗?那你们的生活真不错,这可是8800万美金啊!”
工人们立刻炸开窝了,什么8800万美金?他们哪有钱凑8800万美金?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只拿基本工资了。
因为他们被告知,石油出口是由莫斯科专营出口的石油公司负责的。虽然他们源源不断地往外提供产品,但油田经常收不到货款。
所以大家才团结在一起,坚决把这些外来的吸血鬼全部赶走。
只有油田属于职工们,他们才可能拿到工资和奖金。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场股份拍卖,起拍金额就达到了8800万美金。
如果公司没钱的话,那怎么参加拍卖?
如果公司有钱的话,为什么不发工资给他们?
公司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8800万美金啊!
口口声声说是莫斯科出口石油公司拖欠的货款,原来在这儿!
人群瞬间骚动,有人大喊:“把该死的蛀虫拖出来!把拖欠我们的工资奖金还给我们!”
怒吼一声接着一声,原本一致对外的众人开始掉转头,往工人文化宫大楼冲。
王潇不会嘲笑他们没长脑子,三两句话就能被人忽悠的团团转。
因为这个时代的信息差非常严重,很多应该面向公众公开的事情,都是秘密。
比如说苏尔古特油田拍卖,连在这里工作的工人都不知道起拍金额是多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早就习惯了听上级命令做事。名义上他们是单位的主人,但事实上,单位任何事情都不是他们说了算。
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像惊涛骇浪一样汹涌,拼命地往回扑。
拍卖会组织方的工作人员都傻了,想伸手阻拦,可哪里拦得住?
为了不让外人参与这场拍卖,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可是专门组织了一帮人高马大,站出来就是一座座矗立的铁塔的工人。
他们肩膀一拐,就能把人给撞飞了。
说白了,还是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只把他们当枪使,根本没把他们当有脑袋的人看,所以压根没想过他们反应过来究竟会怎样。
愤怒的工人们如入无人之地,一路冲进工人文化宫大楼,直奔拍卖会场。
结果还没进去呢,带头人的怒火就已经冲上天了。
因为空气中弥漫的是浓郁的咖啡香和小蛋糕的香味。
俄罗斯气候寒冷,咖啡豆只能进口,根本不是连工资都拿不全的石油工人们现在能够享受得起的奢侈品。
还有小蛋糕,上帝呀!这是多少天只能靠着土豆过日子的石油工人们梦里才能出现的美食?
这些该死的蛀虫,这些无耻的跳蚤,他们吸的都是我们石油工人的血!
“把我们的工资还给我们!”
拍卖会场的主持人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都惊呆了,还是后者反应快,立刻站起身,皱着眉毛道:“你们要干什么?”
平常温顺而尊重他的工人们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愤怒的火焰,拼命地朝他咆哮:“8800万美金!你到底从哪儿得到的8800万美金?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你这个卑鄙的蛀虫!”
总经理下意识地否认:“什么8800万美金?诸位,这只是一个误会。”
伊万诺夫趁机冷笑:“哦,那就是你欺骗了拍卖委员会,你根本没有钱,你就是空手套白狼,用假的银行存单来骗取国家的股份!”
他伸手指着舒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当场向私有化拍卖委员会的官员抗议,“你们难道没有审核他提供的资料吗?怎么能够让一个骗子过来骗取国家的股份?”
官员前一分钟还在喝着进口咖啡豆现磨的咖啡,吃着美味的小蛋糕,这一分钟都要被愤怒的工人给吞下肚了。
现在伊万诺夫贴脸开大,他唯有否认:“不不不,我们严格审核了他的保证金,没有问题,钱都到了指定的户头。”
这一下子,原本还试图为他辩解的部分工人也愤怒了。
原来没有误会,原来他们才是傻子,被他愚弄于掌心的傻子!
“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家七手八脚拽着总经理的西服和领带,将他拖出了充当拍卖会场的活动室。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工人们又是如此的凶猛,让反应过来的参加拍卖的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管理层们都不知所措。
他们不是不想救回他们的总经理,而是连他们自己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同样被拖了出去。
呸!一起坐着喝咖啡吃蛋糕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王潇和伊万诺夫等人机灵地往旁边躲,坚决不受池鱼之殃。
安德烈上尉则有些晕晕乎乎的,完全搞不清楚,怎么一下子就倒转乾坤了?
进不了拍卖会场的人,进去了。
原本独占会场的人,反而被拽了出去。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提醒瑟瑟发抖,生怕被迁怒的拍卖委员会官员:“现在是不是应该开始拍卖了?”
官员下意识地推拒:“先生,您也看到了,现在发生了一点意外。得等到意外解决,才能正常开始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