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他力竭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子都哑了。
唐一成都被他的架势吓到了。
乖乖个隆地洞,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瞧瞧这个白面书生,刚才演讲的时候简直跟要吃人一样。
他伸手拍了拍周亮的后背,安慰道:“喝口水,吃点东西。”
周亮嘴唇抿得死紧,他还吃什么喝什么呀,他已经死掉了!他的灵魂他的信仰通通死掉了!
这还是市场经济的证券市场吗?
在这片土地上,要有关系,要有铁背景,才可能挣到钱!
王潇看着他,突然间开口问:“你听说过柏林墙枪口抬高一寸的故事吗?”
周亮面如死灰,全凭着社畜本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他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前两年发生的事。
好像是柏林墙还在的时候,一位东德青年想逃到西德去,被东德的士兵枪杀了。
东西德统一之后,被枪杀的东德青年的家属把这个士兵给告上了法庭,控诉他是谋杀。
士兵的律师为他辩护,说他身为军人,就必须得遵守规定,否则他也会被处罚。
结果法官说,军人以执行命令为天职,士兵确实应该遵守规定,但是他可以把枪口抬高一寸,这是道德与良知。
因此,法官判这士兵有罪。
王潇看着周亮:“那你说,这故事里的法官做的对吗?士兵有罪吗?”
周亮略微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有罪。”
那是一条生命,他枪口往上抬一抬,就能放过的生命。
王潇笑了:“士兵遵守国家的法律规定,反而有罪了?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没有违法,哪怕是钻漏洞,那也不应该有罪吗?”
周亮一愣,下意识地想辩驳:“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王潇正色道,“如果你坚持法律是唯一的准绳,那么就请一视同仁。如果你认为法律之外不外乎人情,那么也请遵守同样的标准。不能因为是外国发生的事,你就认为法律之外应该有人情。而在国内发生,又强调法律是唯一的标准。”
她摇摇头,“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今天是这个标准明天是那个标准,叫左右脑互搏,很蠢!”
知识分子的傲慢病:不是投资
跑到上交所看热闹的人还没回来,自助餐厅的客人的好奇心却已经膨胀的再也等不下去。
有人掏出大哥大,给熟人打电话:“喂!你在吧?现在怎么样啊?……真取消了?取消了不好吗,你他妈不是一直在做多头吗?”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这位打电话的老兄哈哈大笑。
旁边人一个脖子伸得比一个长,堪比动物园的鸵鸟。好不容易等他打完大哥大,大家才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拿着大哥大的客人笑得震天响:“昨天最后八分钟关于327的所有交易不是都作废了吗。这家伙当时正在做空337和319,做多327。结果现在做多赚的作废,做空亏的却得认账。要他妈眼明手快,但凡他反应慢点儿,都不至于。”
其他人跟着哄笑。
他们不做国债期货,炒的是传统的股票。昨天股市也是满堂红啊,像中山火钜大涨87%,其他各股各有各的精彩。
挣到钱的人更有心思看别人的热闹,先前打大哥大给朋友的人,并发表了自己的感想:“要我讲啊,要取消的话,昨天所有的交易都该取消。”
外借席位开仓,在上交所的期货交易市场,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上交所为这种事取消了“327”最后八分钟的交易,有点夸张哦。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哄笑:“对对对,昨天不算,今天再重来好了。”
又有人笑:“今天不行哦,今天上午所有的国债期货交易全停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突然间冒出个声音:“重来也没用,财政部抬高票面利率,全世界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三年前定下的95%的利息,那就是合同!再提高,是违背了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为了保自己的嫡系,堂堂财政部连最基本的市场规律和经济学原理都踩在脚下了!
王潇看着又义愤填膺起来的周亮,手指头摩挲着玻璃杯,玩味地重复了一句:“契约精神?”
热血再度上头的周亮瞬间又被当头淋了一桶雪水。
因为他是聪明人,他顿悟了老板的未尽之意。
契约精神?最严谨的契约,难道不是法律吗?
那个到底以法律为唯一的准绳,还是法律之外不外乎人情的问题,又重新绕回头了。
好在王潇不是老师教学生,非要把孩子的思想给掰正了。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起身抬脚走人了。
没错,她在餐厅一直待到现在,就是为了把鲜榨的果汁喝完。
不然多浪费啊。
以现在的物流能力,正月在春寒陡峭的上海喝上鲜榨菠萝汁也不是很简单的事。
周亮有心留在餐厅,继续和股民一道宣泄他心中的不满。
特权,从头到尾都是内幕交易。这样玩下去,证券市场会被彻底玩死,大家以后都没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