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也想去的,好歹要表达诚意。实在是我不太方便,这才让卢峰岩替我去的。终于把人家给打动了,同意来我们金宁钢铁厂了。”
方书记兴致盎然:“这位雷巴科夫同志很厉害啊?”
“确实。”卢厂长肯定地点头,“他是搞冷轧钢的专家,我们金钢现在就是想改进技术,来填补这个国内市场冷轧钢的空缺。”
方书记颔首赞同,竟然相当了解行情:“去年,我们国家钢产量达8900万吨,首次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粗钢生产国。但在高端钢材领域仍存在结构性短板。金钢这种锐意进取的精神,值得所有同志学习。”
卢厂长发出喟叹:“不进取不行啊。去年我们国家冷轧钢进口量超过300万吨,占市场总需求的60以上,冷轧钢是热轧钢价格的三倍多,国家哪有这么多外汇?我们金钢挣不了外汇,总得想办法给国家省外汇。”
于是这一场谈话,从去香港招揽原苏联钢铁专家开始,到成功招揽结束,有头有尾,主线分明。
谈话双方都相当满意。
最后卢厂长告辞的时候,方书记甚至开口要请他们在食堂用顿便饭。
卢厂长笑着摇头谢绝了:“不行啊,今晚我们厂要招待雷巴科夫同志的。我要不露脸,实在太不像话了。”
正经接待工作,方书记自然不会拦着。
她亲自把人送到了省政府大门口,上车前,还特地跟人强调:“我们省政府是非常支持金钢的工作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了,车子开出了省政府大门,又上了大马路。
汇入车流之后,卢峰岩才忍不住:“爸,你说首钢这么手眼通天,到时候这些东西不会送到周书记手里吧?”
卢厂长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夕阳:“你当王潇是个蠢的?”
在官场上,尤其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谁是谁的人,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不然谁代表谁出去的时候,外人怎么知道该给谁面子呢?
落日一点点地掉下山头。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再厉害的辉煌,也抵不过一个势字啊。
人间四月天: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什么是人间四月天?
是江南的螺蛳、刀鱼吃在嘴里的鲜美。
是卢厂长修剪了枝条的月季开出了新的花骨朵。
是建筑大师林徽因女士的诗歌写的一树一树的花开,燕在梁间呢喃,是爱,是暖,是希望。
王潇就在这美好与希望中,北上去了京城。
别误会,她不是去催电子城的进度的。
她再资本家也有基本常识,不会以为罗马是一天建成的。
她去北京,是为了复查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从一月份骨折到现在,那也该去看看恢复的情况了。
不过,她抵达北京之后,去看老中医之前,先去了一趟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呃,她又想进驻八大处吗?
非也非也,她只是去参观的。
参观什么?参观首钢日电啊。
华夏第一条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在首钢日电电子有限公司实现后工序批量生产。
而首钢日电,正在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好家伙,一进人家公司,那一行造型简洁色调明快的灰白色建筑如同竖立的芯片,让王潇看的目不转睛。
什么叫工业美学啊?这就是其中一种风格典范。
如果要对它进行拟人化形容,那绝对是清冷的禁欲系的,和火热的钢铁厂形成鲜明对比。
偏偏,它是首钢和日本电气公司的混血儿。可见热到极致就是冷。
今天的首钢日电可不冷。
春光明媚,暖风熏人,光是挤挤挨挨的人群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足够让人晕晕乎乎。
能不晕乎吗?
知道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国内最先进的水平。
意味着1992年投产的上海飞利浦的5英寸线已经被人家甩在了屁股后面,难怪上飞的代表满脸严肃。
科技部的冯主任发出叹息:“哎呀,我现在算是了解了,不是一张桌上吃饭的人。”
他又扭头看王潇,开玩笑道,“怎么样,王总?还打算做晶圆吗?”
作为科技部的一员,他参观了整个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