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伸手接过报纸,一边辨认繁体字,一边奇怪:“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孙书记没回答,只示意她:“你看这篇。”
王潇一看,就噗嗤笑出声:“港媒的嘴啊,真是绝了!”
连她这个自认嘴毒的人,回回看到港媒的标题党,都只能甘拜下风。
八卦新闻的内容没啥稀奇的,不过罗列了几个子弟,冠以四大公子四大公主之类的名头。
但架不住撰稿人笔头厉害啊,简单地吃喝玩乐,在他们笔下能写出花来。
王潇一边笑,一边评价:“我的妈啊,话还能这样说。哎,这个,是不是胡编乱造啊。赵秀芝我知道,她怎么跑香港去了?还去兰桂坊。不对吧,她应该在北京参加青干培训班。我初六去江东省政府办事,亲耳听到她要去青干班的。”
孙书记抿了口红茶,咽下肚子,才发出茶香四溢的喟叹:“可不是嘛,应该上培训班的人,也不晓得为什么就跑去香港玩乐了,还让记者给拍了。”
“真不应该。”王潇摇头,满脸惋惜,“她呀,太不惜福了。”
孙书记一怔,才反应过来是哪几个字:“不惜福?”
“是啊。”王潇点点头,同样端起茶杯,闻着茶香,“去北京参加青干班的机会多难得啊。多少年轻干部兢兢业业,每天晚上通宵达旦地加班干活,一个个连家人孩子都顾不上,熬了多少年,也争取不到这样的青干班机会。她才工作几年?机会送到她手上,她还不珍惜。”
孙书记有点被触动到了。
严格来说,他也算干部子弟,但他的父亲只是科级干部而已,根本不可能让他一出生就是别人奋斗的终点。
他是一步步的,从最底层的办事员,一路奋斗到了今天。
他像赵秀芝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全国的青干班了,连市里的青干班的机会,他都要跟人抢破头,还未必能争取到。
结果人家大小姐,不屑一顾,直接翘课,去香港快活了。
孙书记吹了吹茶水,慢慢地喝下一口,赞同道:“是啊,做人,真的要惜福。”
待到茶水下肚,他放下杯子,收回报纸,屈起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意味深长道,“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福气就到了头,叫人抓住了小辫子。你说,是不是啊,王总?”
王潇先是笑着点头,然后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最后愕然地瞪大眼睛:“不对,书记,您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怀疑我,记者是我找的吧?天!您别吓我,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实话实说,到今天我都没去过香港。”
她没撒谎,穿越前的事肯定不算。
既然她都提了,孙书记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王总,您也别妄自菲薄了。您在香港,也是有公司有产业的。”
王潇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书记,您这样讲的话,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在香港算什么有产业啊。我是想买地的,但没门路,根本买不到,只能买房。”
“再说那个公司,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您还能不知道吗?那是为了方便把俄联邦和乌克兰的科学家引进过来,搞芯片。”
“放在香港,是避嫌,省得什么国际上的巴统,俄乌国内的势力之类的叽叽歪歪,话说,找事。连我在香港购置的房产,也是给他们定期去香港时居住,外加抵押贷款给他们付薪水的。”
她吐槽道,“这还叫有产业呢?真正的有产业,是这种——”
她伸手,连连点报纸,“周公子这种级别才算。”
孙书记看了一眼,她点的人是首钢一把手的儿子周北方。
这确实是个能人,把着首钢对外贸易的实权。首钢要在香港上市的时候,香港首富都要主动掏出钱来,求合作。
八卦新闻里,讲的是周北方在香港有三套豪宅,其中一套半山豪宅,花了2800多万港币。他去南美洲谈生意,外国老板都说:“和周先生交往,会令你根本不敢相信他来自一个发展中国家,他的祖国应该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才对。”(注1)
王潇吐槽道:“我跟人家一比,就是个笑话。”
孙书记微微蹙眉,他之前还没怎么注意周北方的新闻。
现在被王潇点出来,一个国企一把手的公子,生活比私人大老板还奢侈;他真是感觉不舒服。
2800万港币啊!首钢一个效益最好的分厂,一年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国家钢铁行业现在的日子普遍不好过,有的人还花钱跟流水一样。
从1990年的管志诚开始,首钢倒了多少干部了?竟然还没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王潇看他蹙额不吭声,误会了,劝道:“书记,我倒觉得您可能想多了。香港小报报道公子公主的,再正常不过了,现在都1994年,还有三年就回归了,香港老百姓肯定对大陆的事情好奇嘛。”
孙书记愈发感觉憋得慌。
国家建设这么多年,取得了这么多的成就,结果落在香港老百姓眼中,全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但他也不能说报纸说的不对,你敢做,人家为什么不敢报道?公众本来就有知情权。
他只能嘀咕一句:“也不能以偏概全,专门写这些事情啊。”
王潇哈哈笑:“他们写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这下,孙书记完全无法苟同了:“这还正常?”
“那当然了。”王潇一本正经,“香港信息爆炸,报刊杂志一堆,只有吸引眼球的才有市场。八卦隐私丑闻,肯定要比歌颂美好更吸引人。再说了,现在,香港也需要这样的新闻。”
孙书记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什么叫香港需要这种新闻?”
资本主义世界再灯红酒绿,也不至于都是格调这么低的吧。
“经济,房地产经济。”王潇解释道,“从1990年到现在,香港的房价一直在上涨,涨得很快,房地产商发了大财。”
孙书记仍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1994年,土地财政还没到兴起的时候,他对这方面,是真不敏感。
王潇也没管他,只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呢,这种上涨趋势,已经达到一个峰值了。一来,香港就这么多人,市场有限。二来,美元加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