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人一堆,有人进去了,有人只在外面拍照。
同伴怂恿她,穿着工作服的女同志直摇头:“我进去干什么啊,里面东西一看就很贵,我又买不起,我进去就是个笑话。”
王潇抛出了问题:“你要怎么让她进购物中心?”
小高和小赵自觉代入学生的角色,跟着高中生一道思考问题。
陈晶晶不假思索:“让她知道,她在购物中心就是不买东西,也不会有任何人们对她翻白眼。要是营业员敢这么做的话,会被扣钱的。”
两个保镖都觉得高中生回答得都不错,就是,必须得让顾客知道,国际购物中心,服务也是国际一流水平。
可惜王潇却摇头:“继续想。”
啊?还能怎么样啊?
成年人和未成年人都满头问号了。
王潇也没催促他们,而是冲匆匆赶来的陆总微微点了点头。
她不奇怪,购物中心的负责人怎么知道她来了。
她的车子和车牌号摆在这儿呢,要是陆总这点敏锐性都没有,他也不可能被推荐为购物中心的负责人。
陆总还没开口跟老板寒暄,王潇抬手看了眼表,直接给他下达了任务:“在门口的位置,开一家甜筒店吧,甜筒两块钱一份,冰淇淋五块钱一份,做成购物中心模具的样子。”
啊?陆总没跟上老板的节拍,为什么要开甜筒店?
王潇无奈:“你总得让大家有一个光明正大走进购物中心的理由吧。”
陆总立刻反应过来了,赶紧点头应下:“我马上就去做。”
王潇点点头:“行,你忙吧。我们就是路过而已,不进去了。”
说着,她挥挥手,真的合上车窗走了。
陈晶晶还没抓住关键,一脑袋的浆糊:“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门开着啊,又不是做贼,大家都能进去啊。”
“因为觉得不配。”王潇教育小孩子的耐心相对充足,“老百姓是非常朴实的,觉得自己没花钱,就没资格进去。你也可以理解成是他们自己给自己下的规矩。我是什么人,我就该去什么场合,承认什么层次的消费。”
“但是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才十几年的时间,中途就经历过几次波折,改革放缓。所以,今年的新贵阶层并没有稳定,新贵的消费习惯,也没有来得及养成。”
“所以购物中心想要保持稳定的营业额,并且持续增长。除了指望挥金如土的新贵之外,一个重要的点就是得依靠普通人的奢侈品享受。”
“让大家先走进来,看到了。那么接下来他们才可能,攒上几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个好的。”
陈晶晶用力眨巴眼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新贵们会不会不喜欢这些人?觉得跟他们一起,很丢脸?”
她在布加勒斯特就看到过这种情况,各个阶层之间似乎有堵无形的墙,像鲁迅和润土之间的那堵墙。
一个世界的人,拒绝另一个世界的融入,嗯,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种冒犯。
王潇笑了,轻声细语道:“以后或许有,现在还来不及。对这些能够轻松掏腰包的新贵来讲,旁人羡慕追随的目光,也是他们购买的东西的附加值。”
“奢侈品的关键是什么?社交属性和情绪价值啊。”
“在眼下的金宁城,后者的意义更重。”
“因为现在能够痛快掏腰包的人,以前普遍都不算体面。”
陈晶晶咯咯笑出了声。
她小的时候,个体户还叫“搞投机倒把”的呢,是混混和街溜子的代名词。
王潇摸了摸她的头,意味深长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社会之所以能进步,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阶层的固化。
汽车转了方向,一路开回了将直门。
主干道上,舞狮队正踩着鼓点穿行,金漆狮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狮口衔着的铜铃随步伐叮当作响。
商户们争着将红包塞进狮子嘴里。
没开学的小孩们追着舞狮队讨要糖果,棉鞋踩过结冰的水洼,发出咔嚓脆响。
急得大人在旁边叫骂:“小兔崽子,过年才买的保暖鞋!”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做着鬼脸,一溜烟儿跑了。
他们才不怕哩!正月里是不能打小孩的。
王潇看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柳芭好奇地伸手示意前方:“他们在干什么?”
前方路口,裹着蓝布围裙的清洁工正将垃圾倒在墙根三角梅下。暗绿的藤蔓爬满砖墙,零星早开的紫红色花朵在寒风中瑟缩,估计这会儿都后悔自己开早了,成了垃圾的点缀。
“送穷。”王潇笑着解释,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车窗。她伸手抹开玻璃上的霜花,“这是金宁的老习俗,初六早上将‘穷土’倒在三叉路口,寓意送走晦气。”
看,这就是华夏民族的传统啊。
这个民族从来不避讳将对财富的热爱和追求挂在嘴边。
鼻尖冻得通红,不忘嗅着空气里糖人摊飘来的麦芽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