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壶咕嘟声渐息,枣香混着焦糖味漫过真皮沙发。伊万诺夫殷勤地拎起茶壶,倒在瓷杯里,一一给在场的女士们都送了。
王潇摩挲着景德镇薄胎瓷杯,微烫的茶汤在杯壁晕出琥珀色光圈。
她的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落在表妹紧绷的下颌线上——那里还留着青春期特有的婴儿肥。
还是个小姑娘啊。
可她仍然开了口:“我现在跟你讲这些,是因为我希望你以后要多学,多想。不要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我是独生女,你也是,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会有很多盯着我的人,盯上你。”
“我很抱歉,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就好像赵小姐,她的家庭出身决定了,她天然就是别人拿来攀爬的梯子,顺手用的枪。”
“想要避免成为被人利用的工作,你就必须得内心强大,内心稳定,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对不起,我亲爱的小姑娘,你的少女时代得提前完结了。”她将手中的帝王花递给陈晶晶,“以后我会用对高管的标准要求你,所以,请你以后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必须得先在脑子里过三遍,再做决定。”
硕大的花球由上百片蜡质花瓣螺旋层叠而成,酷似《尼罗河的女儿》里,埃及皇帝加冕的黄金宝冠。
这一瞬间,陈晶晶都快忘了该怎么呼吸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还是她妈钱雪梅反应快,赶紧伸手拍她后背:“还不好好听你姐的,快点。”
她是不行的,她男人陈意冬也不行。
要不是外甥女儿潇潇掰开来细细地解说,他们根本就领悟不到,一桩闹剧,里头还能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而一张调查报告,就能代表一个省委-书记的态度。
靠他俩,想把晶晶培养成潇潇这样的能耐人,绝对没可能。
其实就是她大姑姐和姐夫,她偷偷瞅了眼王铁军陈雁秋两口子,严重怀疑,其实他俩也看不穿那些高层云遮雾绕的表达方式。
陈晶晶受宠若惊地接过鲜花,整个人都红温了。
她甚至有种想化身土行孙的冲动,钻到地底下去。
她,她能行吗?她能当高管?
她姐的高管都好厉害的,像阮姐姐,一个人哦,能让手底下那么多人,包括外国人和男人,都对她服服帖帖,不敢造次,好难的。
王潇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别怕,先好好学习,把底子打牢,等上大学再上手试试小项目。”
陈晶晶的脸瞬间比炉火更烫。空气里弥漫的红枣枸杞的香味简直像迷幻-剂,让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天啦!这是冬天吗?这分明是她的新春!
伊万诺夫只在旁边微微地笑。
培养而已,高管而已,能不能培养出结果,还要两说。
现实的商人永远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
能用一块吊着的饼,让人警醒,不敢惹祸,是一件多么划算的事。
他端起了茶杯,以红茶代酒,隔空跟陈晶晶碰了一个,用英语祝福:“祝你好运,未来的高管女士。”
陈晶晶嘿嘿笑,喝完了杯中茶,不好意思地在沙发里扭来扭去。
扭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重点:“姐,你要怎么惩罚她?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王潇又拿起了开心果,慢慢剥壳:“调查报告就是我接的招,下一步,就看对方什么反应了。”
她话音刚落,电话机响了起来。
一直闷头沉思没说话的王铁军接了电话,是钢铁厂的厂长。
那头,厂长先是跟他说了两句过年的吉利话,然后才貌似不经意地提了句:“老王啊,有人想找我当个中人,请你吃饭。我一想,大过年的,跟自己家里人吃饭多舒服,哪个愿意出去和外人吃饭,我就给推了。哈哈,别说我替你推饭局啊。女儿难得回家,我晓得你肯定不稀罕。”
王铁军笑着谢过了厂长:“对对对,要吃饭,也是咱们一块吃。”
电话挂断,陈晶晶毫不掩饰地朝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扭过头来,对着她姐吐槽:“姐,她真的好蠢哦。她自己靠家里,也这么想你,觉得请姑爹吃一顿饭,就能搞定你了。多好笑啊,你又不是靠姑爹的。哈哈哈,真好笑!”
屋子里弥漫着红枣茶的甜香和茶炉的白雾,空气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的笑声。
呵呵,小朋友,请你稍微考虑一下在场长辈们的感受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
作者有话说:
以前真有不少干部家庭养女儿觉得娇宠就行,再找个好女婿,以为这样女儿就能一辈子幸福。我前后待过的单位里都有这种情况。真运气好的有吗?有一个。其余的,只要男方混得不错的,都是父母退下后,人到中年被离婚的。不管当初找的是门当户对的,还是潜力股,都一样。不过她们算运气好的,起码还有工作,哪怕混日子也能混下去。
你来干什么?:博弈
赵小姐或者说赵家初五晚上出的招,王潇没接。
不曾想,仅仅隔了一夜的功夫,她的新招又来了。
初六一大早,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都去厂里上班了。
不是他俩不想多陪陪行动不便的女儿,而是1994年春节连头带尾总共只有三天假。
身为领导干部,他们总不好带头翘班吧。
况且人家厂长昨晚特地打电话过来,强调自己拒绝当中人的事儿。他们两口子肯定要领情啊。起码中午得在食堂要个包厢,好好跟领导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