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那架势,不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吧,那也差不多万人空巷了。
好吧,夸张了点。
事实上,是所有管委会的职工以及到管委会办事的人,都跑过来看这位女侠了。
乖乖,人家杨过断了条胳膊能行侠仗义,正常;毕竟腿没断嘛。
她好了,断了腿,也不妨碍她指挥身边人把她抬上抬下。
到最后,管委会主任都吃不消,赶紧招呼她就在楼下安心待着,他亲自下来接待她。
反正,在这种氛围下,所有的程序走得都飞快。
当天,王潇就把李鬼换成了李逵,拿到了真正的红头文件。
小高和小赵实实在在服了他们老板。
什么叫优势在我?老板这就是典型。
人家要是碰上空难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估计起码三个月没办法正常工作。
到了他们老板这儿好了,空难、断腿、坐轮椅,每一样她都能拿出来做文章。
时时刻刻展示了,什么叫做: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管委会主任表示要请王潇吃顿便饭,被王潇婉拒了:“我这样子去吃饭,是给领导您添麻烦。我想等开过年来,正式动土的时候,主任您可千万得出席我们的动土仪式啊。”
管委会主任也理解她行动不便,笑着点头应允:“一定一定,我也等着咱们浦东新区天地换新颜。”
等出了管委会大门,胡总主动表了态:“那我也不打扰王总您休息了,下次,还请您一定要赏脸,去我们开发公司食堂吃个便餐。”
王潇笑眯眯的:“那我有要求的啊,我要吃正宗的本地菜,要红烧肉。”
众人都笑了起来。
胡总又跟她握了回手:“那你们路上小心,这边市政建设还在进行中,路不太好走,千万要注意。”
王潇笑着谢过了对方的好意,挥手道别。
胡总没有故意抹黑浦东的基建,事实上,1994年2月上旬的浦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
轮胎碾过铺满碎砖的杨高路,吉普车在坑洼中颠簸着爬行。
车窗外的钢筋骨架刺破了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具具巨兽的骸骨——那是正在浇筑的东方明珠塔基座,塔吊的红灯在暮色中如远去的夕阳。
不远处,“开发浦东,振兴上海”的标语牌斜插在泥泞里,被一辆解放牌卡车碾过时,溅起的泥浆糊住了“振兴”二字。
莫名带着股儿黑色幽默的味道。
王潇不由地笑了下,也想起了车上还有个人,开口问张俊飞:“怎么样?上海这边你忙得过来吗?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再给你找个人搭把手。”
张俊飞从在机场接到老板起,就当壁花,一路跟着学习,现在被冷不丁地cue到,瞬间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觉得,他一个人在上海,把着这么多项目,权力过大了。
所以,他以他的生存智慧做了个退一步的选择:“暂时搞基建的话,我还能盯的过来。后面建好了,要是我撑不起来,还请老板帮忙给我找人撑住。”
王潇打了个呵欠。
她所谓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回来的话,当然是假话。
她要真能说睡就睡着,那绝对是真正的无敌了。
等到捂着嘴巴打完呵欠,王潇总算给忐忑不安的张俊飞句准话了:“行!你要是觉得还行,那就先做着。记住,多培养几个助手,不然你身体累垮了,那麻烦可大了。”
张俊飞受宠若惊,赶紧表示:“我现在天天打拳,我身体好着呢。”
王潇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又想起来一茬:“对了,招聘的事情你也要注意。后续这边班子得建起来。江东江北那边也都一摊子事,你唐哥更是忙得跟陀螺似的,指望他们给你这边派人支援,不太容易。这个,你得自己来。”
张俊飞一颗心怦怦直跳,他知道老板这是在给他放权。
任何团队,掌握了人事任免权的,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他连忙点头应下:“好的,我已经在招人了。”
王潇想起来了,又加了一句:“多招些金融方面的人才。以后摊子大了,融资是免不了的事,这方面,还得有专业的人做比较合适。”
张俊飞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到底要怎么招揽金融专业人才,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如果什么事都得在有十足的准备后才做,那么大概率什么事都轮不到他做了。
人生在世,谁不是一边做一边学的。
恰好,王潇也是这么想的。
车子路过陆家嘴轮渡站时,玻璃窗外,对岸外滩的霓虹,像一串虚浮的珍珠。而此岸只有零星灯火,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大楼在灰扑扑的工地板房群中突兀地杵着,倒显不出意气风发的意味。
她低头看手上的报纸——这是张俊飞特地为老板准备的。
1994年2月5日,上证指数65879点。
王潇盯着那串数字,瞳孔收缩,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轮椅扶手。
她并不炒股,对证券指数自然也不敏感,她只是想起一年后上证交将上演的327血色狂欢。
此时此刻正意气风发的金融大佬们,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身陷囹圄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