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展商一听,立刻懊恼地拍脑袋:“哎哟,还真这么回事。”
他们厂正是觉得莫斯科市场上什么都缺,所以在选品上不够细心,估计这回要吃个大亏咯。
结果王潇笑了起来:“那可不一定,你等等看,我认为虾酥糖会卖得更好。不过如果你们的力王糖如果没人感兴趣,样品也别带回去了,回头找我们吧,我们比较喜欢吃。”
大使馆的行政助理愕然地看着王潇,又转头看虾酥糖和力王糖,百思不得其解。
比他在莫斯科多工作了好几年的秘书无奈:“你不能用自己的口味来判断俄国人的口味。他们对甜的认识标准,给我们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我们说打死买盐的,他们是打死卖糖的,嗜甜。”
果不其然,接下来到这个展位上表现出兴趣的,无论是俄方的贸易公司亦或者过来购物的俄罗斯百姓,相中的都是虾酥糖。
大使都感叹:“做生意的学问真是大的很,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王潇直乐:“顾客是上帝啊。”
那头,胡经理又跑来找王潇。
年纪足有王潇两倍大的国企领导,有点儿慌乱:“来来来,王总,你给我把把关。这个老毛子,我怎么觉得是个骗子。”
“怎么了?”王潇有点奇怪,“他(她)哪里不对劲?”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展台前,旁边的小桌子旁,坐着位年轻的俄国男人,正在一边嘀嘀咕咕说话,一边使用便携式打字机敲击键盘。
胡经理慌得不行:“他现在就要跟我们签合同了,这才刚过来啊,不会是骗子吧。”
他在国内时,可听说了,俄罗斯现在骗子也不少。他们专门利用华夏人想做外卖生意的心理,骗货不打款。
旁边的翻译同样忐忑不安:“他太积极太热情了,我感觉很反常。你看,这是他给我们的名片。”
王潇看到名片上的公司名称和姓名,再对着年轻人的脸,可算是认出人来了,立刻笑着用俄语打招呼:“嗨!尤拉,谢谢你来捧场。”
贸易公司的业务经理尤拉抬起头来,朝王潇露出个笑容:“你好,iss王,我就知道,您组织来的厂商都是有实力的正规公司。”
胡经理拼命戳王潇的胳膊,小小声道:“你认识这个老毛子啊?他不是骗子?”
王潇点头:“认识,他们公司主业做化肥贸易,现在化肥涨价了,其他的贸易他们也做。你要说他动作快,是正常的。现在俄罗斯正经做贸易的私人公司、股份制公司和合资公司,节奏都非常快,晚上加班加点也常见。像尤拉,他今天在莫斯科签合同,明天说不定就飞阿拉木图了,搞不好后天,你又能在海参崴碰到他。”
胡经理瞪大眼睛,翻译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说话的时候,尤拉已经起草好合同,递给胡经理:“您看看,如果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现在商量,我马上重新打出来。”
胡经理已经彻底傻了,拿着合同半天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还是王潇提醒翻译:“你们看啊,要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去那边的法律办公室,律师会帮你们审核合同,确认没有违反俄罗斯现行法律规定的话,然后你们再签字。”
胡经理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哦哦”应着,赶紧在翻译的帮助下,看合同去了。
另一位翻译目送他们离开,忍不住感叹:“莫斯科现在真是,哎,我记得我五年前在这边大学进修的时候,9点钟上班,我去找大学办公室的人办事。她10点钟才来,来了以后,她还要补妆,要吃早饭。喊我过半个小时再来。后来我都摸出规律了,去找他们办事,只能11点钟去。因为再晚一点,他们又去吃中午饭了。”
旁边人笑道:“那你还不如干脆下午去找他们办事呢。”
翻译大摇其头:“下午啊,下午更不要指望能找到人,他们经常吃过中午饭,就各种理由跑了。”
“就是你11点钟找他们办完事,出去想买个面包凑合一顿都不成。那个时候,莫斯科除了几家大商店外,所有的商店都午休。有的是一点到两点,有的是两点到三点。”
“哪怕他们上班的时候,也是各种闲聊,效率低得要死。办事的人急死了,也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照样慢腾腾的,根本不管。就让你一趟趟地白跑。”
苏联解体的时候,一堆外国人觉得不可思议,他却认为太正常了。
就苏联人这种办事效率,国家不垮才天下第一怪事呢。
旁边有人笑出声:“现在也差不多,你去政府办事,去车站买票,不理你正常的很。效率高的,都是私人,都是合资企业。他们生龙活虎,他们讲效益。”
周围的华夏人还没对此给出反应,突然间,一位在旁边摊位上看商品的俄国年轻人抬起了,用生硬的华夏语,认真道:“我们才代表俄罗斯的未来,那些旧体制下养成的懒散和吃大锅饭的心理,应该被彻底地消灭掉。只要我们摆脱了社会主义的阴影,彻底清除70多年来积累的龌龊、虚假和伪善的最后残余,我们俄罗斯必将走进一个新的时代。”
一圈儿的华夏人彻底惊呆了。
一刹那,熙熙攘攘的展馆里,这个角落,诡异得落针可闻。
我为什么不能代理?:都是双标
然后大家做出了什么反应?
大使走上前,义正辞严地反驳这位年轻的俄罗斯小伙子吗?
王潇在旁边帮腔,用她那张舔舔嘴唇就能毒死自己的嘴,跟着帮腔吗?
事实上,王潇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好腹稿,脑内小剧场发动攻击了。
但实际行动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大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直接往下一个展台去了。
那个年轻的俄罗斯小伙子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想再追上去,跟人一辩究竟;保镖却毫不犹豫地拦住了他:“先生,华夏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他还不肯放弃,冲着离开的背影嚷嚷:“嘿!我说的难道不是对的吗?”
王潇回过头,看他的眼神有点无奈:“这是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先吵明白了再说吧。”
等到晚上展览馆要关门打烊的时候,王潇聚集起参展商们,再三再四地强调:“在这边,大家千万不要谈论政治。不管老毛子说什么,请大家都强调一点,我们不干涉俄罗斯内政,我们期待俄罗斯尽快稳定下来,我们相信俄罗斯人民的智慧和选择。”
有人皱眉毛:“如果有人非要追着我们问东问西怎么办?”
“大概率不会。”王潇叹气,“现在绝大部分俄国人都不谈政治。因为他们自己谈论的时候也会争吵,反而难堪。比起政治,大家更关心明天的面包和牛奶。”
这话说的,老大哥曾经的子民,居然都不关心国家大事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