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你就是怕了,你不是怕承认过去懒根给你带来的好处,你是怕没了懒根这座通天桥,你的前路将会荆棘密布,充满未知与凶险!”
“你怕你离开了它,就会像你经历的那些梦境一样,泯然众人,甚至中途陨落!你怕自己扛不起这无根的未来!所以,你不敢直面我的问题!你不敢承认你对失去懒根的恐惧!对不对?!”
这一问,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江意心底,被埋藏的最深的恐惧。
若是当真没有这份恐惧,她结婴的心魔拷问就不会始终围绕这个问题。
碎懒根时,她的确已经想明白了,可是知易行难,她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忧。
江意沉默了,耳边尽是心魔终于找到她心境漏洞的癫狂笑声。
片刻的沉寂后,江意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辩论时的锐利,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眼神清澈地迎向心魔充满压迫的目光。
“是。”她坦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我承认,我怕了。”
心魔的笑声戛然而止,没想到江意竟是丝毫也不狡辩,她就不怕承认之后,心境崩塌,就此道陨吗?
可是,江意的元婴并未因为她承认而开始衰败。
江意缓声道,“我怕前路艰险,怕重归平凡,更怕……愧对花姑红璃、镇山断金、青霄诛心、昭明曜灵他们的期待,怕辜负师父、师公、素华师祖、乃至冲和道君的期许。就是怕了,不行吗?”
“修仙者并非木石,是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一个正常的人,行走于这逆天争命的仙途之上,面对舍弃相伴百年,曾为根本的依仗,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心生恐惧,怀有侥幸,既勇敢又胆怯,既坦然又逃避……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但是,”江意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因为畏惧明日可能到来的风雨,今日就要龟缩起来,不敢举步向前吗?明日之事尚未发生,此刻的惧意,就能成为我停下脚步,辜负今朝的理由吗?”
“若说怕……魔潮仍在肆虐,修真界终有倾覆之日。难道因为恐惧那可能的末日,所有人此刻就不饮茶,不赏景,不护亲朋,不求心中之道了吗?就应该直接自杀,身死道消,连挣扎一下都不可以了吗?”
“我不否认懒根带给我的泼天助力,它救我性命,予我逍遥根基,助我攀至今日之境,但那又如何?我吃过的每一粒丹药也曾给过我助力,难道我现在不吃那些丹药,我就得道途尽毁吗?”
“所有助我走到今日的东西都是‘桥’,无非就是有些桥大而长,有些桥小而短,我是那个踩着桥过路的人,不是被桥背着前行的人,在这求仙之道上,我会遇到很多桥,桥只是桥,它不是我全部的道!”
江意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敲在心魔倒果为因的恐惧枷锁上。
她不再纠结于心魔胡搅蛮缠的细节质问,直指本心,坦然承认恐惧,允许恐惧,乃至所有其他情绪的存在。
这条修仙路上,她会遇到很多桥,她不会为桥而停留,会一直走在自己脚下的道上,即使前路荆棘,明日未知,今日也先走着瞧。
只要一直走在路上,结果总比原地踏步要好吧?
咔嚓!
随着江意的坦然和坚定,整个心魔幻境如琉璃般破碎,心魔扭曲狂怒的面孔寸寸瓦解,化作飞灰。
丹田气海中,那尊五色元婴蓦地睁开双眼,眼中燃起银色明镜心火,流转着道韵与逍遥自在的神采。
一股圆满无暇,彻底稳固的元婴气息浩浩荡荡地从她残破的身躯中升腾而起。
至此,她总算彻底迈入了元婴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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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那覆盖了数百里海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劫云,在江意结婴成功的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天光刺破阴霾,重新洒落在翻涌未平的海面上,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意志荡然无存。
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澄澈与空灵。
深不见底的海坑已被汹涌倒灌的海水填平大半,浪涛起伏间,万丈霞光自九天垂落,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梦幻般的金红色。
一声清越悠扬,穿透云霄的鹤鸣,毫无征兆地响起,仿佛来自九天之外,涤荡着残留的肃杀氛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鹤鸣此起彼伏。
只见那漫天流淌的霞光之中,竟有无数只姿态优雅,通体雪白的灵鹤凭空而出!
它们由最纯净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体型修长,羽翼丰满,每一根翎羽都流转着淡淡的霞光。
白鹤振翅高飞,在云端轻盈穿梭,留下一道道如梦似幻的光痕,而后优雅地盘旋下降,洁白的翅尖轻轻点过恢复平静的海面,荡开一圈圈蕴含着生机的金色涟漪。
更有数十只仙鹤在江意所处的海域上空盘旋绕圈,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仙灵之气与逍遥意蕴扑面而来!
鹤群翔空,不受拘束,象征着挣脱樊笼,心游太虚的大自在。
远处,素华和幽荧望着海天之间这如梦似幻的景象,眼中泛起激动的光芒。
“好一个自在逍遥的天象,这丫头竟引动了如此契合她道心的祥瑞!”
素华身边的幽荧也赞叹道:“这白鹤真是应了那句‘闲云野鹤’的逍遥味儿,跟江云野似的。”
素华猛地转头盯住幽荧,“给你个重说的机会!”
幽荧额角抽了下,“这……这一看就是你们苍灵宗的崽!结婴天象都是仙鹤,跟他们剑修有什么关系!”
素华点头,“说得没错。”
幽荧: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