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就好。”邢夫人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你在那边都学了什么?那薛大姑娘,且不说人怎么样,至少请安没落下,每日大观园里各处都去,你怎么就没学会?”
“还有探春,天天都去王夫人处,有了空不是给她宝兄弟做个鞋,就是给她宝兄弟绣两块帕子。你天天看着,还是一样没学会。你是没太太还是没兄弟?”
迎春一边哭一边道:“太太,我……”
“孙家的聘礼,你也见了,大雁一只没有,稀罕物件半个也无,银子都是给你老爷的。”邢夫人言语里也没多少温情,“你虽然不敬重我,可你毕竟也叫我一声太太。我没多少空慢慢教你,这一次你就能记住。”
“孙家并不喜欢你。”邢夫人说完,留给迎春些许反应的时间。
迎春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你嫁去孙家……”邢夫人犹豫了一下,道:“跟我当时嫁给里老爷差不多。”全家上下怕是没人喜欢。
“你别当你是夫人。”邢夫人道,“你当你是继室,是妾,是丫鬟,是婆子,别当你是夫人。另……把林姑娘给你的东西摆在明面,谁问都是忠勇伯夫人给的。”
迎春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只是邢夫人看她神情麻木,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但不管她听见多少,也就这样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迎春擦干了眼泪,回到屋里,司棋给她倒了茶又擦了脸,忽然跪在地上,道:“姑娘,我有个表兄叫潘又安的,我们自小一处长大,早就私定终身。姑娘,你能不能把他也要来,我们一起伺候你。”
迎春惊得站了起来,她才受了邢夫人一场震撼式的教育,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听见司棋私定终身四个字,只觉得天要塌了。
“你——你不去找王妈妈,你来找我?”迎春下意识反问道。
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孙女儿,王善保家的又是邢夫人的陪房。这么亲近的关系,何苦来求她?
好像她能办事儿似的。
司棋磕了个头,眼泪都下来了:“我去求过了,太太说我是陪嫁的丫头,是留给姑爷的。姑娘,我伺候姑娘这么些年,求你帮我说说话,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你没两日就要出嫁,太太肯定答应的。”
迎春想起邢夫人,浮现在脑海的就是方才被按在门缝往外看的场景,她哪里敢?
“我办不了。”她跟司棋道,“早就安排好的人,如何能为了我改?我又不是林姑娘,全贾家的下人任她挑了一遍又一遍,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姑娘。”司棋头磕在地上,泣不成声。
迎春移开视线,偏过身子,不受她的礼:“太太也说了,孙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你若是有本事,不如去求太太别叫你跟去。”
一时间,屋里只有司棋的啜泣声。
“你送头牛做什么?”林黛玉翘着嘴角,站在穆川身边,视线虽然看着白牦牛,但余光全在她三哥身上粘着,“还没进门,就要先帮你养牛了?”
“不喜欢吗?”穆川遗憾地说,“这是陛下赏的,那一会儿我再带回去便是。”
“谁说我不喜欢了?”林黛玉还是没看她三哥,白牦牛本来就是稀罕物,这头很是干净,还是长毛,角上绑了彩带,背上的毛还混了彩绳编了辫子,特别好看。
“回头教你骑牛。”穆川笑道。
林黛玉瞥他一眼:“先把身上的彩绳拆了吧,坠着毛,我看着都疼。”
穆川下意识看了看她的头发:“今儿这个发型梳得挺紧。”
林黛玉脸上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屋里两位媒人笑着招呼道:“赶紧进来,外头太阳晒。”
宋夫人笑道:“就是,你们两个出去了,我们两个商量什么?”
万夫人接茬道:“不用商量了,都走到这一步,就剩——迎亲了。”她本来想说洞房的,只是年轻的姑娘怕遭不住这个。
穆川笑着应了一声,往回走了两步,转头一看林黛玉没跟上:“你要……晒太阳?”
林黛玉瞪他:“你先进去,我不跟你一处走。”
穆川笑了起来:“你还怕这个?”
“反正我不跟你一块走。”
穆川一点没掩饰,全程叫林黛玉听见他是怎么笑的。
两人进来一左一右坐好,说实话,都到这会儿了,林黛玉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她看了看对面穆川,又看了看两位媒人。
宋夫人起身,笑道:“你们聊着,皇后娘娘还些话要吩咐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