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出来,松了口气。
她知道老太太一直记恨着紫鹃,尤其是上回她试得宝二爷病了那些日子,还叫全家上下都知道宝二爷不能没有林姑娘。
老太太不想叫人知道宝二爷跟林姑娘是一对儿,不管是为了什么。
是怕两人生出不该有的情愫来,坏了名声;又或者是不想这么早定下来,这两人的婚事老太太另有打算,总之老太太不愿意。
可紫鹃这么一试,坏了老太太的谋划,但当时老太太偏偏又不能发作,因为一发作,只能做实了这传闻。
紫鹃这个实心眼的傻子,她原本该有个好前程的,一开始她的差事也完成得很好,在林姑娘耳边说了不少宝二爷好,老太太好的话,可谁让她去试宝二爷的?
自打那以后,老太太就记住她了。
至于放去怡红院扫地,这就更妙了。
紫鹃跟宝二爷情分也不一般,但怡红院那地方……林之孝两口子,堂堂正正的荣国府管家,仅仅排在赖大后头的——如今赖家一家都死了,林之孝已经成了荣国府的大管家。
就他们的女儿,在怡红院都得被排挤。
紫鹃又是被撵出来的,宝二爷还喜欢她,她的处境就更不用说了。
况且扫地这活儿,风吹日晒雨淋,两个月下来,脸上就得糙,手上就得起茧子。
宝二爷长这么大,从来都只跟屋里伺候的精细丫鬟们好,谁见过他去找外头的粗使丫鬟玩闹的?
到时候没了宝二爷的情分,紫鹃自己就先过不去。
鸳鸯叹了口气,谁让紫鹃又固执又笨呢。
“唉……”贾母也叹了口气,她让紫鹃说忠勇伯不好,玉儿却把紫鹃撵了出来。
可见玉儿跟她离心,一心奔着忠勇伯去了。
忠勇伯是种地出身,为人粗俗不堪,性子又霸道,脾气上来,连户部大堂都敢拆。
这样的人,闺阁女子骤然间接触,的确是会被迷惑的。
况且她为了玉儿好,一直管她都很严厉。
但真的成亲,玉儿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从小知书达理,跟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是过不下去的。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通过紫鹃埋下了一根钉子,现在她要考虑的,是给玉儿陪嫁哪些丫鬟,好在她过得不好的时候适当进言,让她跟忠勇伯远着些,也让她想起疼她爱她的外祖母来。
“唉……”贾母又是一声叹,其实紫鹃也是个好人选,她是贾家的家生子,真算起来,能在宁荣二府寻到二十几口亲戚。
“可惜了,笨虽笨了点,却是个好用的丫鬟。”贾母说着可惜的话,可言语里却全都是满足,“还有忠勇伯,得罪了荣国府,活该过得不好。”
林黛玉在本该睡觉的时候兴奋了起来,等再睡着,就有些晚了,第二天早上自然也就起晚了。
丫鬟们原本想叫的,毕竟今儿府里还在给她过生日,不过被雪雁拦住了:“叫姑娘多睡会儿。”
既然有人做主,这些人也就不说话了。
林黛玉睡到了辰时末才起,只觉得神清气爽,她似乎还做了个梦,只是记不得了,但应该是个好梦。
梳妆打扮后用了早饭,她又换了那身浅绿色的衣服,头上照旧是皇后娘娘给的十二花神绒花,今儿带的是桃花的。
到了外祖母的大花厅里,屋里人又坐齐了,林黛玉便笑道:“昨儿我说要歇歇,你们都答应了,可见只我一个累,你们倒是一个来得比一个早。”
“她们也刚来。”贾母笑道。
“听戏怎么会累?”探春也跟着笑了起来,“托林姐姐的福,能听上三天的戏,我忽然觉得送你那两块手帕太薄了些。”
林黛玉笑道:“外祖母,咱们以后不管是谁过生日,都唱三天戏可好?我记得三月初一是二舅母的生日——”
王夫人笑着打断了她:“我不过生日的,那天我要茹素。”
“不碍事的。”林黛玉笑道,“二舅母只管吃素,我们乐我们的。”
贾母大笑道:“正是,不过借你个名头乐一乐,你来不来都一样的。”
林黛玉接着数:“三月初二是探春妹妹,还有琏二哥、云妹妹跟薛姨妈的生日都在三月。”
她稍一顿:“云妹妹那会儿该是回家去了。琏二哥的生日……凤姐姐该请个戏班子的吧?薛姨妈在荣国府也住了这许久,难道不该请个戏班子感谢主人家?”
话全叫你说完了!
你倒还做起主来了!
王家姐妹两个腹诽归腹诽,却都不敢扫兴。
王夫人笑道:“正是,你也叫了她十来年的凤姐姐,也该叫她出些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