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92(2/2)

钟姒摇头,“没什么……臣妾这就告退。”

眨眼就到了接嘉乐下课的时辰。

谢皇后来到文华殿,嘉乐早已等得心焦,坐在窗前翘首以盼,望见母后身影,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冲出来扑进谢皇后怀中,而是从窗中悄悄招了招手,“母后,快进来。”

谢皇后皱眉:“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入了书阁才知阁中竟有外人,杨修慎静立书架后,拜道:“皇后殿下。”

纵使保持着不近的距离,谢皇后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她顿时明白嘉乐这两日的异常从何而来,恐怕和眼前之人脱不了干系,“杨大人不知何等要事,不得不借嘉乐之口转答本宫不可?皇宫禁苑,杨大人一介外臣,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身旁的嘉乐却忽然抓住她低垂的手,“不是的,母后!”

谢皇后微愣,垂眸看去,对上嘉乐澄澈的、泛红的、盛满伤心和焦急的眼睛,嘉乐哽咽道:“母后,杨大人说,他看见小婶婶了,小婶婶她……被人关起来了。”

81 “奸夫。”他微笑,“该死。”……

谢皇后猛地捂住嘉乐的嘴, 厉声斥道:“休得胡言!”

嘉乐从未被她如此呵斥过,一时竟忘了哭泣,睁着一双泪眼惶然地看着母亲, 小声嗫嚅,“我没有……”

谢皇后倏然回头。

她今日来接嘉乐下课, 仪从简省,只带了三四个宫女并嘉乐的傅母, 此刻皆静候门外。

傅母听里面动静不小,只当小公主调皮又惹了皇后动怒,担心哭坏了孩子, 忍不住探头来看, 却撞上谢皇后威严无比的目光, 吓得立即缩回头去。

谢皇后冷冷道:“嘉乐今日的功课做的极差,傅母,你平日是如何教导的?纵容公主贪玩荒废课业, 本宫养你干什么吃的?”

那傅母素日里最疼嘉乐,心疼她年纪小, 平日就多纵容了些, 这会儿被说得脸色青白交加, 支支吾吾道:“奴、奴婢……”

“不必说了。”谢皇后冷声打断,“都在外候着。本宫亲自监督嘉乐, 今日若不将这张字临好, 便不准回宫。”

众人噤若寒蝉,垂首立于廊下。

书阁深处, 嘉乐哭得一抽一抽。

杨修慎始终垂首躬身,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一动未动,皮肤在幽暗的光线和青袍的映衬下更显苍白。

嘉乐急得扁了扁嘴。

说呀, 怎么还不说?

她都把母后带来了,快告诉她们,小婶婶在哪里呀!

“臣自知有罪,不该利用公主,但臣唯有借此途径,方能将此事上达皇后殿下。臣明日便将调往文渊阁,若今日不得言,往后再想求见皇后殿下,只怕难如登天。事关……礼王妃安危,”他嗓音干涩,几乎一字一顿,“臣,实不敢再拖延!”

谢皇后的脸色,阴沉难辨。

她极少亲见外臣。

一是避嫌,二是她若想探听朝中风声,自有谢家耳目代为传达。

皇帝并非不知,但从未点破,对她这个皇嫂,可谓将敬重和宽容做到了极致,她也投桃报李,对朝政保持着且听不问,绝不插手的态度。

但这杨修慎好大的胆子,利用年幼的嘉乐递话引她一见,皇后私见外臣,此事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而他杨修慎,也必是死路一条。

但偏偏此人,曾是溶溶的未婚夫。

事关溶溶,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得不听,但如果,他敢借溶溶的旧情编织谎言……

谢皇后目光冰冷,将声音压得极低,“倘若你敢有半句虚言,本宫一定会让你人头落地。”

半柱香后,谢皇后愤然拂袖而出,嘉乐公主大哭随之。

此事传至御前,梁青棣一边给皇帝斟茶,一边无奈含笑摇头:“说是公主课上贪玩还顶嘴,惹得皇后殿下大发雷霆,生生罚抄了两篇大字才放出来,一路哭着回去了,那眼睛都哭成核桃了,可怜见的。”

宫里如今就这一个孩子,皇帝又当宝贝疙瘩疼着,嘉乐但凡有点什么事,御前总要第一个知道,当然了,平时谢皇后和母族往来,偶尔打听点朝堂动静,宫外风声,那也是有的,他们一样第一时间呈报陛下,陛下心里清楚,倒从未对此说过什么。

皇后殿下是聪慧之人,陛下自然也体谅她思念家人之举。

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按了按隐隐胀痛的眉心,失笑道:“就罚了两篇大字?那可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去朕的私库,从前几日各国使臣送来的珍玩里拣些漂亮稀奇的给嘉乐送去,哄哄她,别把眼睛哭坏了。省得明日又来朕这儿哭着讨公道。”

梁青棣笑道:“陛下向来是最疼公主的。”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仍放在奏折上,“今日授课的师保,是林世祥?”

“林大人告病未愈……今日仍是杨修慎杨大人在职。”

皇帝不咸不淡地翻过一页纸,“还是他?”

梁青棣回道:“是。文渊阁这两日忙于整理各国使节献上的文册,一时抽不出空来调度人手,奴才已命人加紧催促,杨大人调职一事,明日便可落定。”

皇帝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他缓缓书写着针对吐蕃两面求援的对策,目光却逐渐沉冷下来,下笔的力道愈深。

梁青棣也察觉氛围有些古怪,不知是方才哪句话说错,提心吊胆地垂首静立,他伺候皇帝多年,擎小儿看着皇帝长到如今伟岸,却也不敢自负说了解圣心。他是皇帝的伴伴,可这伴君的差事,才是天底下最难,最如履薄冰的活计。

殿中一时清寂无比,落针可闻,更漏滴滴答答的报时,仿佛越来越密、越来越促。

灯花忽爆。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