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56(1/2)

“太医说了,只是小恙,并无大碍。”

太皇太后温和地说着,全然不提她派人去唤皇帝过来时,将病情描述得如何严重,只差一口气便要西去了。

只要能把人哄来就成。

今日的主角不是她,是底下那群嫩的像花骨朵似的秀女们,一张张羞红怯怯的小脸,还是头回见她们名义上的皇帝丈夫,小女儿家的旖旎心思都难以遮掩。

“皇祖母既无恙,朕御书房还有折子没看完,就不多留了。”

听出皇帝的去意,太皇太后难得舍下脸面,叹着气道:“非得这么快就走吗!折子多早晚都能批,哀家这个年纪,却是能见你一面就少一面了。”

她这么一叹,皇帝反而不好走了。

祖宗礼法,孝道在上,他不畏惧人言,但在新入宫的秀女面前,他断不会下太皇太后的脸子,皇家有皇家的体面和分寸,皇帝蹙眉道:“皇祖母这叫什么话?您千岁之躯,恒如日月,天下百姓还要仰仗沐浴您的慈恩,想来是太医署无能,小恙也惹得皇祖母多思忧虑。”

他转过脸,一双深黑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冷清清地睇着门外,“传朕的话去太医署,谁负责太皇太后的脉案,拖出去打二十大板,此人以后不必再用。”

太皇太后脸色不豫,“皇帝这是做什么?”

心里终于也明白,这个她常年疏忽了的孙子,和他宽仁的兄长太不同,是个狠角色,她不过居着这个老祖宗的位置,真谈起祖孙的情分,皇帝未必会领情。

但领不领情的,好歹也被尊称一嗓子皇祖母不是么?

于是缓和了声调:“和太医无关,是哀家自己心思重,皇帝别把秀女们都吓着了,她们年纪小,才离别了父母家里,皇帝既是她们的丈夫,日后相伴一辈子,也该多顾惜疼爱着她们些。”

一句话又引到秀女们的身上。

秀女们闻言都低下了头,心里对皇帝又敬又怕又爱,盼着能如太皇太后所说,被皇帝呵护怜惜,又怕伺候不当,惹了皇帝厌弃。

当今圣上并非好色之辈,在那事上的需求像比寻常的男人都淡,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入了宫,他先搁置了三个月,仅这一举措,就让所有人摸不着头绪,她们不是没有买通过敬事监和御前的人,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不需要,她们又能往哪儿使力呢?

皇帝抬着眉头,目光越过她们梳得精巧绝伦的发髻,和下面嫩红的面孔,幽幽地落在了洒在进门处青砖上的一把天光上,青砖幽邃,光线粼粼,他目光微动,想起了那个人。

她有着黑鸦鸦的长发,如同上等的细腻绸缎,纤细的要命的腰肢常年裹在素净的宫衣里,只有他才知道,剥开那层苍白,她的内里有多娇艳。

心里若住了人,旁的人都是石头草芥,从此再也看不进了。

太皇太后铺陈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他好好看一眼秀女,最好能择一两个入得了眼的,尽快翻了牌子晋位,聆听好消息。

皇帝二十有二的年纪,正是年气方刚的时候,不明白怎么能忍得了旷这么久,登基半年,连个宫女也没临幸吗?那之前在辽东的封地呢,当真一个宠姬也没有?如果是真的,太皇太后只能归结于他还未晓事,男人开了荤,就没有一个还能再把持住的。

皇帝成年的时候,宫里也没个能管事的女主人,谢氏虽是皇后,但也管不着亲王的床帏私事,以往宫里的皇子到了年纪,都要派稳重貌美的女官帮皇子知晓人事,她才得知,皇帝当年漏了这茬,而且本来就藩前就该娶王妃的,不知为何婚事又耽搁了。

真是乱了套了。

他父皇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太子都有四岁了。

皇帝面朝着外头,眼神又沉,太皇太后拿捏不准他到底是瞧上了,还是没瞧上,只能先把自己看中的人推出来:“钟姒,你过来。皇帝,这是你福宁姑姑的女儿,论起来还算是你的表妹,她刚入宫的时候,你赐给过她一只玉镯,还记得吗?”

钟姒应声而出,上前拜倒在皇帝的面前,手腕上还戴着御赐的手镯,她咬紧牙关,正想配合太皇太后的话,竭尽全力对皇帝露出得体而不失妩媚的笑容,外面忽然一阵喧哗,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冬生撩起帘子,快步走了进来,一面福身一面道:“偏殿里的礼王妃不知怎么昏厥了过去,太医来了,正搀着王妃出去呢。”

太皇太后“呀”了声,“这实心眼的孩子,都说了她身子不舒服就歇一歇,怎么还……”

话没说完,皇帝站了起来,锐眼淡淡地垂着眼皮,覆住了里面的锋芒,“朕来时传见了孙阁老议政,这会儿想来人该到了,下回若得了空,再来探望皇祖母。”

太皇太后哑然,再没有借口挽留皇帝,只能眼睁睁看他走了出去,钟姒神情凄婉的跪在宫殿中央,太皇太后垂眼道:“不是哀家不帮你,皇帝心不在这儿。”

钟姒低着头,“臣妾知道。”

“你要是有心,常去御前走动,不要怕脸皮薄,皇帝身边还没有得宠的女人,谁能拔得头筹,谁就胜了一半,你父亲听了崔家蛊惑,一意孤行,那是他蠢。你母亲既姓慕容,身上流着慕容氏的血,哀家能帮则帮,还得你自己争气,明白吗?”

说罢,挥挥手:“你们也退下吧。”

她不爱喧闹,今次是为了皇帝,才召见这一大长龙的人,皇帝不在,这出戏唱不起来,她也乐得一个人清净自在。

映雪慈被宫女扶出偏殿,恰好碰见皇帝从正殿出来,两相视线在空中交错,各自避嫌似的移开,这巧合的一幕,任谁也不会想到是提前安排好的手笔。

皇帝偏过头,善心大发地说了一句:“礼王妃身体不适,让太医署好好替她诊治诊治。”做足了体面和派头,才迈着大步离开。

映雪慈被人扶上肩舆,手抚着额角,纤眉轻蹙,身影单薄,正殿里的秀女们都涌了出来,挤在门口,看她飘然离去的背影,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这么个琉璃美人,怎么有副冰雪捏的身子,太可惜了,隔三差五这么晕上一回,得多难受呀!”

“你小点声,别让王妃听见了心里难受,她年纪轻轻没了丈夫,又是这样体弱,已经够可怜的,咱们就别落井下石了。”

“我没有落井下石,我也是瞧着心疼。”说话的美人不满地嘟囔。

她们一开始对映雪慈是不亲近,因着她过人的美丽,甚至生出了几分敌意,可渐渐的知道了她被婆母磋磨,见到她好几回红着眼睛从云阳宫出来,还是温柔耐心地和她们行礼打招呼,她们的心就软下来了。

多可怜呐,和她们一样的年纪,就要从此和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了,她们还是对她宽容点吧。

钟姒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也担忧映雪慈的身子,但碍于福宁公主之前的警告,不让她再和映雪慈往来,她只敢低低问上一句,“礼王妃,她还好吗?”

秦香宜安慰道:“听说是着了风寒,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离开寿康宫的地界,肩舆抬着映雪慈来到御囿,太监搀扶着她走进帝王嫔妃游园休憩用的抱琴轩。

她才踏进去,就被皇帝抱起来,身后的隔扇门“吱呀”一下,被机灵的太监稳稳合上,映雪慈视野模糊,感到皇帝的唇游弋在她的颈子上,鼻尖呼出的热流烫得她身体发软,慕容怿察觉出她身体软化的迹象,低低地取笑她道:“软骨头吗?朕还没碰你,你就先败下阵了。”

早前她和他博弈,还能拉扯个有来有回,势均力敌,她面庞是甜美的,骨头比谁都硬,慢慢的,也就在一日又一日的亲近里化作了绕指柔,可见她藏着一副柔软心肠。

皇帝承认他之前对她用的手段不体面,也有失一国之君的风范,但总算是把她从枝上撷下来了。

他心心念念的花,比起只可远观的痛苦,他情愿被刺蛰得鲜血淋漓,也一定要亲手撷了它。

映雪慈被他说得脸红,脸朝一旁撇去,手臂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声音像飘在日光下的梨花瓣子一样,清甜细弱:“陛下以后不可这么莽撞了,方才突然闯进来,真吓了臣妾好一跳,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就算要知道,也应该让她徐徐的知道,老人家的身子说不好,咱们一切还是稳妥的来,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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