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只看了一眼,就把冰箱门重新合上了。
要不就这样吧,今天还是吃泡面好了,此刻他心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不管它,就当无事发生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墙放的婚纱照,总觉得时妍的目光无声谴责,又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找个副手套戴上,先给冰箱停机断电,找了个最结实的垃圾袋,强忍着各种恶劣的触感,把冰箱清理干净了,又把玻璃隔板也一一拆下来洗干净了。
冷冻室的状况要好很多,阮长风甚至找出来一盒馄饨和两盒水饺,盒子上贴了标签,馄饨是鲜虾蟹子馅的,饺子是三鲜馅的,都是他喜欢的口味。阮长风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但想想她留下的手艺也就剩这么点东西了,说什么也得省着吃,忍痛割爱地冻了回去。
冷藏室最后翻出来两个鸡蛋,阮长风摇了摇感觉有点散黄,但打到碗里又似乎还好,现在家里也没什么别的吃的,阮长风准备做个胡萝卜炒鸡蛋。
这根算是胡萝卜是冰箱里最□□的食材了,溜圆硬朗,在砧板上滚来滚去十分不好切,阮长风很快失去耐心,胡乱剁了几刀就算切完了。
“然后应该是起油锅……”他回忆着时妍的动作,打开锅盖,却发现铁锅因为太久没用,锅底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锈斑。
他又花了很长时间洗干净锅底,打开抽油烟机,然后把锅架上灶台,点火,倒油。
几秒种后,四散飞溅的滚烫油花给阮长风的厨艺深造之路上了最基础的第一课——倒油之前记得把锅里的水擦干。
这时候正确的操作是关火盖锅盖,但阮长风显然缺乏这方面的应急训练,热油溅上手背一阵灼痛,然后他在慌乱中碰翻了油锅。
在这样一片让人绝望的狼藉中,阮长风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小妍……”他喊了一声:“我真的应付不了这个啊!”
他不具备奶奶那样的意志力,应付不了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再没有人能够能如神兵天降,没人救他于水火了,也再也没有人能走到他面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用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说,没关系,交给我就好,你去休息吧。
阮长风收拾厨房的过程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有点疯狂的念头。
这个想法过于无稽,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可这个念头就像幽灵一样在脑子里徘徊不去,想法越来越强烈,就像着魔了似的,最后驱使阮长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度踏上旅途。
他又买了一张长途大巴车票,重走了一遍昨天的旅途,回到了那个并不友好的小县城,重新敲开了表叔的家门。
“昨天那个女孩找到家人了吗。”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觉得必须这样做。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她连名字都说不好。”
“那她现在在哪里?”
“送去救助站了,”表叔满脸惊愕:“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顺便帮她找到家人。”
“可是她对你来讲完全是个陌生人吧。”
“虽然是个陌生人,但也挺有缘分的,”阮长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觉得,要是能在这里帮她一下,小妍那边应该也能得到陌生人的一点善意吧。”
迷途(4) 幼狼寻乡
众所周知, 人在极度疲倦的状态下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所以阮长风在车上睡了一觉之后,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看了一眼身边千里迢迢跟跟了他一路的陌生女孩, 终于开始后悔了。
可是人已经在宁州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路边的小面馆里, 满脸尴尬的阮长风试图向女孩搭话, 只换来了长久的沉默。
“你是不能说话,还是不想说话?”
女孩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阮长风从包里掏出一张寻人启事和笔, 翻过背面递给她:“我总要想个办法称呼你吧。”
女孩也没写名字,翻到纸的正面看时妍的照片。
“这是我媳妇, ”阮长风讪讪地介绍:“和你有点像吧。”
女孩摇摇头, 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小小的“欣”字。
果然看字迹就能感觉出来和时妍的不同了,阮长风试探着叫她:“小欣?”
女孩稍稍点头表示认同。
“那我先叫你阿欣,”阮长风又拿出随身的地图:“你能把你家圈出来吗。”
阿欣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地图,最后也没说自己家在哪里,就端起面条吃了起来。
她态度消极拒绝沟通,阮长风愈发觉得头痛, 可现在也不能把人再送回去, 也没有地方安顿她,试探着跟奶奶提了一下,却换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只好暂时先带回家。
到家后阮长风安排她洗漱,新的毛巾牙刷家里都有备用的,可是阿欣的衣服已经脏得没办法穿了, 阮长风打开衣橱翻找半天,实在不想把时妍穿过的衣服借给她,可他自己的衣服又实在不合身。
寒冬腊月里天气冷,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很久,阿欣拿不到换洗衣服迟迟没办法出来,冻得直打喷嚏。阮长风最后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先找了件自己的旧棉服放在浴室门口,然后下楼,准备去给她买身衣服。
到车库准备开电动车,插上钥匙却毫无反应,只是红色的电池灯徐徐闪烁,证明他又忘记给小电驴充电了。
隔壁那个单身邻居正好开着电瓶车进来,看到他满脸倒霉样,一时嘴快,多问了一句:“车没电了?”
阮长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厚着脸皮说:“要不您这车借我用用?十分钟就行。”
邻居心里嫌弃得要死,但总算念在以前吃过时妍一顿狮子头豉油鸡,不情不愿地交了钥匙给他。
阮长风十万火急地跑去最近的商场,随便捡了一套应季的女装,匆匆忙忙结账买单,因为没时间精挑细选,里里外外算下来总价远超他心理预期,他含泪付钱,面上表情淡定,收银员笑问:“是买给太太么?”
阮长风被她问得愣住了,才发现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给时妍买过衣服,心中又是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