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坐下来,蹲久了腿麻。”
裴钧重重揉了一把眼睛,刚抬头要吼走对方,发现林洵已经靠在他身边、背对他坐在地上。她仿佛没看到他在哭似的,注视着空寂的前方: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我早就没有那种被很多人叫做安全感的东西了。现在的生活顶多算是回到了正常状态。不,比小时候的正常状态好太多,至少我成年了,怎么样都可以活下去。”
她侧头看了看停了哭声的男生,忍不住笑了:“欸,我们这样好像一个寓言故事啊,你是天真的小王子,我是你觉得很可怜的乞丐——唔,这个比喻好糟糕,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非要说的话,我这种穷人最大的美德就是忍耐,很多你们觉得好艰难的事,其实在我们看来也就那样啦。至于惶恐,确实经常会有,有时候都快变成下意识的反应了,不过现在,我以我最真挚的心发誓,因为你,至少这一刻,没有,甚至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裴钧,谢谢你。”
看着林洵走出餐厅,在地上又坐了五分钟的裴钧缓缓起身。直到此时,他才留意到周围环境诡异的安静。
目之所及,甚至连服务生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开口喊人,餐厅经理闪身进入大堂:“先生,您的朋友很关心您。为了让您有舒适的用餐环境,我们对今晚的安排做了些调整,会确保您这边得到妥善照顾。”
裴钧脑子有些懵,看到经理面带微笑的点头,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账单……把账单给我……”
看清数字的一瞬间,裴钧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餐厅很贴心,账单明细列的清清楚楚,刚刚大厅在场的每桌客人的包间使用费、赠酒都包括在内,还有一笔不菲的特殊服务费——
“这笔费用是我们工作人员服务节奏被打断的风险费”,经理如是解释道。
很想死。
对之前的他来说,这是一笔完全不在意的小钱。但是现在,是他未来数年的工资总额。最悲哀的是,他知道这笔钱的来源——秦慎介的信用卡。
“先生,如果您还有需要——”
裴钧终于从惘然再次回到了现实,他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紧紧捏着那张账单,步履蹒跚走出餐厅。
刚刷了此生消费金额最高一笔钱的林洵,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所以还是应该把账单留给裴钧自己付。
但是都哭成那样了,去付钱好像也挺可怜的。再说,裴钧现在八成跟秦慎介和好了,那用点他朋友的钱,应该也算不了什么。再不济,他可以把钱再还给秦慎介嘛。
毕竟是小王子,面子那么贵正常啦。如果是自己在公众场合失态,可能会演变成成边嚎边冲去洗手间的滑稽场面。
盯着屏幕上的那张黑卡看了好一会,林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把手机丢回背包,像是逃离某种即将涌来的临界点的情绪,她飞奔着冲进不远处的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