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2/2)

君舍靠在座椅上,窗外焦黑的树影飞速后退,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

舒伦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憋了一路的话,还是脱口而出:“长官,风车那边……”

“风车会转的。”男人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等风起了,她就会转。”

而且,如果她真的往南边去……那只要跟着小兔,就能找到风车。

这个逻辑完美无缺,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完美到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就是真正原因。

吉普车的痕迹不难找,在松软的土路上,轮胎印就像几道新鲜的切口,一路向南延伸而去。君舍的车不远不近跟着,保持着一个不会惊扰女士的绅士距离。

在一个转弯处,舒伦堡忽然放慢了车速。

君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杂草被踩倒了几片,碎石上散落着几块黑面包碎屑。

资深秘密警察的眼睛,总是自带显微镜功能。

他们在这里停过。

他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小兔蹲在路边,拿着那块硬得像砖头的黑面包费力嚼着,就着凉水咽下去。她大概还分了一半给那只杜宾犬,或者给那只猫头鹰。她从来不自己独占什么东西。

就那点可怜的口粮,还偏偏穷大方。

思及此,男人嘴角抽了抽,跟着那位吃炮弹的老伙计,只能啃黑面包,要是跟着……他没往下想,只是往皮质座椅里一靠,缓缓闭上了眼。

公主的骑士,现在什么样了?死了,浑身是血,还是半死不活躺在担架上,像具还没入殓的尸体?

小兔找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哭?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吵得他太阳穴发胀,莫名有点烦。

“开快点。”他出口

前座立即踩下油门,车轮卷起的碎石打在底盘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们赶到粮仓附近时,太阳已经高悬了。

君舍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观察点,一座摇摇欲坠的废弃磨坊。男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支开折迭椅,点燃雪茄,稳稳举起望远镜。

视野绝佳,简直像剧院的红丝绒包厢,楼下是舞台,演的是圣骑士和公主的三流罗曼史,唯一可惜的是票价贵了点,可能得拿命换。

那辆吉普车孤零零停在路边,他到时,小兔已经不见了。

缭绕的雪茄烟雾里,他感觉自己像个买了高价票却只能看空舞台的观众。

一串小巧的脚印从车边延伸出去,圆头小皮鞋的印子,深深浅浅,看得出跑得很急。他几乎能想象那画面:她踩着那双可笑的小皮鞋,吧嗒吧嗒穿过瓦砾,一头扎进那个黑洞里。

兔子天生喜欢钻洞。

他把雪茄叼在嘴角,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随便翻了两页《杜伊诺哀歌》又放下。里尔克的诗句和地洞里的场景荒诞地重迭:“每个天使都是可怕的”,就像每个哭泣的女人都是麻烦的。

他嗤笑一声合上书,目光始终锁死那个黑洞。

在里面干什么?眼泪往往攥着他老伙计的手,说“我来晚了”?

太阳从头顶往西挪,投下的影子越拉越长,像一头缓慢,沉默,又耐心十足的兽,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待书页翻到三分之一处,洞口终于有了动静,像兔子洞的土忽然松了一下。

君舍举起望远镜,一个人影钻出来。

不是她。是那只杜宾犬,端着冲锋枪,人型雷达一般四处张望,片刻后,往东边树林走去,走了几十米,选定一处开阔的位置,和雕塑般站立。

放哨,建立警戒线。

君舍透过镜头看着这一连串动作,微微颔首,好狗。

杜宾犬很警惕,每隔几分钟就扫视一圈四周,东边的枯树、西边的坦克残骸、南边的断墙,枪口始终指向最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是那种会在主人倒下后,不离不弃守着他尸体至死的好狗。

只是跟错了主人。

杜宾在东边蹲了十分钟,随后起身换到西边,同样蹲下,同样警戒,同样紧绷得像嗅到危险的捷克狼犬。

望远镜的十字准线跟着他移动,君舍的呼吸渐渐发紧。

环形警戒,这是要在洞穴长住的节奏?

男人的眉峰动了动,若只是临时藏身,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布置,他们打算在这里过夜,甚至更久,为什么?

因为圣骑士伤得很重,重到不能随便动,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重到需要她一直守在身边,重到让那只杜宾犬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圈一圈在外面警戒。

因为要等他撑过来,因为……君舍的瞳孔微微一黯。

他没死,至少,现在还喘着气。

这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那潭表面平静的湖水,涟漪一圈圈扩散,扩散到他懒得深究的地方去。

君舍靠在观察孔边,闭了闭眼,脑海里一幕蹩脚歌剧开始上演。

多感人啊,英雄重伤,美人垂泪,忠犬护主,可惜现实不是舞台,地洞里没有聚光灯,只有血腥味和破伤风的风险。

不,或许该这么形容。兔子钻进洞里,救了一头受伤的狼。不,不是狼,狼太阴险,不符合圣骑士的形象。狮子?还是猎豹?

圣骑士,当然要用配得上骑士的动物,那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眼红的,始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雄狮,对,万兽之王,金色的鬃毛,锐利的目光,即使奄奄一息,也是一副“我还能站起来”的模样。

受伤的雄狮静静卧着,等着小兔凑过来舔舐伤口。

杜宾在外面放哨,每隔几分钟换一个位置,忠诚刻在骨髓里。猫头鹰,那是他给那个书呆子军医取的代号,大概在洞里翻他的药草,推他的眼镜,偶尔发出几声欠揍的咕咕叫。

君舍被自己这个画面逗笑了,战地动物世界,公主兔子,骑士雄狮,忠犬杜宾,智者是一只不怎么灵光的猫头鹰。

而狐狸……君舍睁开眼睛,狐狸在外面。

一只优雅的、孤独的、蹲在暗处观察的狐狸。皮毛光洁,姿态慵懒,爪子收得很好,看不出任何攻击性。他就这么看着。

看着雄狮躺着,被兔子小心照料,然后狐狸在想,如果洞里躺的是我,兔子会进来吗?

她会不会焦急地翻找纱布?会不会眼巴巴望着他渗血的伤口?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君舍自己都愣了一下,他靠回椅背上,盯着磨房顶上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杆,沉默两秒,又低低笑了一声。

“呵…”

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砖墙间回荡,弹回一点苦涩的回音。多久没这样笑过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在巴黎失守前,在丽兹的酒吧里。

奥托·君舍,你真是活得越来越回去了。

人家是雄狮,你呢?狐狸,猎狗,还是什么都没有的流浪动物?

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男人从弹药箱上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杜伊诺哀歌》,封皮沾了薄薄一层灰。

“美不过是可怕的开端”

里尔克的诗在眼前跳动,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来。

美,可怕的开端,而他的开端在哪里?在华沙那条街上?

abc:

克莱恩,果真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知道手术是老婆做的之前,医生技术还可,伤口疼的想骂人;知道了后,伤口就不怎么疼了。双标那么严重,德牧你这样好么?

维尔纳,恨不相逢未嫁时。三十年老光棍,好不容易碰到个合眼缘的,结果还是表嫂。看维尔纳面对克莱恩时的反应,感觉是妥妥的血脉压制,小时候估计没少被克莱恩训。

约翰,不愧是克莱恩最信任的手下,就这么轻松过关了。维尔纳知道后得大声抗议了吧:凭什么?!祸是三个人闯的,你舍不得骂老婆可以理解,为什么约翰可以这么轻松被原谅?!为什么对我要这么an?!

狐狸,破防了。希望落空,即将到手的兔子又跑了,心里无比懊悔。后续下属得小心了,狐狸此时的状态就一个:莫挨老子!

种菜中:

还真丝?狐狸选盖世太保,我看主要原因是没法吃苦。。小时候太苦,长大没法在战场上吃苦。。这次看到小兔勇往直前去找克莱恩也是刺激到他回忆他和小兔的开始?来认清自己的感情?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跟小兔,他对小兔的感情或许比他想的要深的多。感觉他对感情的态度就像他对他妈妈一样,知道结局是不好,所以不想面对,只能一直带着悔恨去思念

热醒睡不着:

美,可怕的开端,而他的开端在哪里?在华山的那条街上?”,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第一反应在想,或许在华沙的街道上,君舍对小琬是一见钟情,如此才能解释索菲亚当时对琬的复杂情感。

美并不是可怕的开端。但是太过美好的事物或者人,对于一些极其有自毁倾向和扭曲的人来说,犹如某种程度的契机和指令,触发了预定的悲运。

君舍不是不会谈情,作为盖世太保中的风流浪子第一人,玩弄人心的手段他不会少,更何况他是享受心理制衡的人,更会花样百出,但前提是针对一个敌人的冷酷和对女人视作玩乐消遣的冷漠,不交心的。和君舍第一次上床的女人就说他没有心,对自己更狠,这样一个对自己都没有心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在遇到了命定之人能用心去谈爱呢?起码在这个时空下的君舍,注定不会和琬有任何开始的可能,放在现代说不定还能有契机,但是肯定要和德牧明争暗斗得死去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