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珩看着她恢复如常的气色,心中稍安,目光又掠过那身逾制的宫装和凤簪,神色却平静下来:“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是太子殿下所赠。”月瑄并未回避,坦然迎上兄长的目光,“今日席间人多眼杂,殿下大约是想让妹妹穿得郑重些,也免得再生枝节。”
裴曜珩沉默片刻,目光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流连。
他能看出妹妹的坦然,这份坦然里没有虚荣,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对未来的沉稳接应。
“他待你……确实用心。”裴曜珩最终这样说道,语气复杂,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支凤簪垂下的东珠时微微一顿,转而替她理了理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这身装扮很衬你,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容两人听见:“只是瑄儿,你要记得,东宫的恩宠是荣耀,也是枷锁。”
裴曜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渐渐喧腾起来的篝火宴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兄长的忧切:
“太子妃的身份,此刻是将你护住的屏障,却也让你站到了风口浪尖。今日之事,无论有心无心,皆因这个身份而起。叶家女受罚,看似平息,但暗处盯着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哥哥知道你聪慧,也知太子……待你用心。只是人心叵测,东宫之路从无坦途。在太子真正登上那个位置、能为你遮挡所有风雨之前,瑄儿,你需得更加谨慎,也需记得,宁国公府永远在你身后。”
月瑄望着兄长眼中深切的关怀,心头微涩,却又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手,轻轻握住裴曜珩尚未收回的袖口,指尖温热。
“如果我还是和之前一样任性妄为,哥哥此刻是不是又要愁得皱眉,想着如何替我善后了?”月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眸光清澈,映着兄长清俊的容颜。
裴曜珩被她这略带调侃的话说得心头一松,那些沉重的忧虑也散去了些,忍不住屈指,极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心:“你还知道。”
这熟悉,属于兄妹间的小动作,让两人因从江南回来后的陌生距离感悄然消融。
月瑄松开他的袖口,指尖抚过额心,笑意真切了几分。
裴曜珩看着妹妹眼中熟悉的灵动光彩,心头最后那点沉郁也消散了,温声道:“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篝火宴的场地设在营地中央一片开阔的草场。
天色尚未全暗,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已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跃动升腾,驱散了秋夜渐起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烤炙肉食的焦香、醇厚的酒香,以及草木燃烧特有的气息。
御座高台设在北面,铺着明黄锦褥,皇帝端坐其上,太后与几位高位妃嫔陪坐两侧。
太子赵栖梧端坐于御座左下首,五皇子赵栖鹤则斜倚在他下首的案几旁,姿态闲散,正剥着一枚金黄的蜜桔。
其余勋贵重臣及其家眷依照品级,在篝火旁设下的席案后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