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之一出场)
大雪刚过,长安气温骤降。
宫中传来消息,文明太皇太后薨逝。听到这个消息玉娘惊得手中杯盏滑落,猝然起身奔向屋外。行至院中,被冷风一激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来得及披上外衣。顾琇追上她,将她牵回内室。他也听闻过玉娘少时,父亲救驾身亡,那时的文明太后怜惜孤女,便对她多有照拂,时常将她接入宫中陪伴。今日乍闻文明太皇太后去世,她恐怕心神难安,悲恸难抑。
玉娘回房后便坐在榻边不发一言,怔怔落泪。她这一年只顾沉浸于顺遂美满的婚后生活,却从未想过进宫多陪陪太皇太后,算算时日,竟从去岁春节后再没见过她。明明元宵已经不远,明明进宫只需通传一声,明明……
为什么她如此不忠不孝!玉娘无法自抑,大颗大颗眼泪滚落,喉中溢出呜咽悲鸣。
顾琇十分心疼,思及家中姐姐便是宫中德妃,于是劝道:“出了这等大事,现下宫中必然忙乱,不好随意出入。我去托人询问德妃娘娘,最快何时能入宫祭拜。”
玉娘回神:“不必麻烦姐姐,我修书给陛下吧。”她少时因父亲兼任皇子武师,和当今圣上魏琰,秦王魏瑾常在宫中碰面,又有一段有些特殊的往事,三人关系和亲兄弟姊妹也差不多,只是这段过往少有人知罢了。
顾琇一愣,没再多问,转头叫来亲信将玉娘写好的信件递入宫中。一个时辰后,便有宫中轿撵到顾府门口,接玉娘入宫。
寿安宫中灯火通明,哀乐阵阵,到处悬挂白幡孝幔,各宫妃嫔及宫人皆着孝服,在灵前哭拜。玉娘解下披风,里头一身素白麻衣,身上钗环首饰皆除,双眼已哭得肿如胡桃,看着殿中灵堂。身后的宫女拿出孝带正要给她系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顺势抽走:“你下去,我来吧。”
宫女见是圣上,慌忙行礼。玉娘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正看到魏琰举着手要给她系孝带。在她伏身前,魏琰便先给她免了礼。
“自你成婚便再未进宫,今日终于见到你,却是这样的情形。”魏琰帮她系好后又整理了会儿,他是个严谨到有些强迫症的人,最见不得有细节疏漏。
他原本心中有些生气,气她婚后不再入宫,以至错过皇祖母最后的时日;更气她为了避嫌,刻意和宫廷划清界限。如今见她粉黛未施,美目红肿,玉腮上泪痕斑斑,楚楚憔悴,在凛冽雪风中一身素服显得格外脆弱,如同一株摇摇欲坠的铃兰,于是也不忍心再责怪她了。
“去看看皇祖母吧。皇祖母是寿终正寝,并未有什么痛苦,乃是喜丧,你不必过于自责。”魏琰安慰她。“只是临终前确实还挂念你。今日你来见她,想必她泉下有知,见你过得顺遂,也能安心了。”
玉娘听到太皇太后挂念她,不由心中再次大恸,鼻头酸楚,泪盈于睫,几乎站立不稳,魏琰连忙扶住她肩膀:“你这样还怎么好走,到时候摔了皇祖母还得怪我。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他虚虚半拥住玉娘肩膀,将她带至灵前,与她一同祭拜,又陪她烧了许多纸钱,大半个时辰后,玉娘方才起身。她哭得太久,被火焰一撩,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看得魏琰心惊,上前一步让她半靠着自己。结果刚抓住她的手便觉得有些不对,眼见玉娘浑身发烫,额上也隐隐烧起来,他顾不得许多,抱起她往偏殿走去,惊得众人屏息低头,不敢多看。
“陛下,这于理不合,快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玉娘在他怀中推拒,魏琰只能箍住她手臂,让她无法动作太大,免得摔下去。
“事急从权,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没数吗?再说哥哥和妹妹有什么好避嫌的。”魏琰回她,知道她担心什么,顿了顿继续道:“不会有流言,他们不敢妄议天子。”